若李城泽真的登临帝位……琳若甫眯起双眼，呼吸都变得灼热。

    新君即位，首要之事便是论功行赏。

    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李城泽这边，这份从龙之功，足以让琳家三代荣华不衰。

    更何况，他看得明白，婉儿与李城泽之间情意深重，皇后之位或许难以强求，但贵妃之位定然十拿九稳。

    有了这层亲缘牵绊，朝堂之上，还有谁能撼动琳家的地位？

    他紧紧攥住袖口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。

    最幸运的是，婉儿与李城泽并无血缘牵绊，这简直是上天赐下的机缘，把他与未来的君王牢牢绑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靴底踏过石板的声音骤然逼近，一名禁军统领躬身走进大殿，甲胄上的铁片碰撞发出细碎轻响，单膝跪地，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殿宇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属下，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
    李城泽的面色冷冽如霜，没有半分波澜，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，带着冷硬的质感：“刺客抓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统领低下头，盔缨垂在额前：“属下无能，遍寻各处，都没有发现刺客的踪迹。

    从方才开始，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，毫无踪影。”

    废话。

    李城泽在心底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若是这么容易被你们抓到，这场戏还怎么演下去？他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，尾音上扬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怒意：“荒唐！那么大的活人，难道能凭空化作芸烟？分明是你们搜查不尽心，办事不力！”

    “这帮胆大包天的狂徒，竟敢闯入皇宫，刀锋直指父皇，罪大恶极，理当凌迟处死！”

    他往前踏出一步，靴尖几乎抵到统领的膝盖：“不把这群狂徒捉拿归案，本宫如何能安心？去传令所有禁军侍卫，抓不到刺客，就提着各自的首级来见我，一个都别想逃脱罪责！”

    禁军统领高声领命，脚步声飞快地远去。

    殿内再度安静下来，香炉里的青烟缓缓飘散。

    琳若甫环顾四周，见各部官员基本到齐，这才整理好衣袍，迈步走到大殿中央，双手交叠举过头顶，躬身行礼：“太子殿下，臣有一事，需当面禀奏。”

    李城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唇角微微一动，语气带着几分明知故问：“琳相有何事，尽管开口。”

    琳若甫没有抬头，只是将声调再度提高，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：“臣，恳请太子殿下即刻承袭帝位，主持朝政！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大殿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响。

    原本低声交谈的官员，动作全都僵在原地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，转头交谈的人定格了动作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被无形的线牵引，齐齐落在李城泽身上，眼神里混杂着惊愕、期待、忐忑，还有说不清的打量。

    李城泽从龙椅上缓缓起身，手指轻轻拂过扶手上的龙纹雕刻，摆了摆手：“琳相这番话，本宫不敢接受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满殿朝臣，声音沉了几分：“本宫德行浅薄，能力不足，如何担得起江山社稷的重任？更何况父皇刚刚遇害，遗体尚未安顿，真凶还在逍遥法外。

    本宫此时登基，岂不是要背负不孝的骂名？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礼部尚书从队列中走出，站在琳若甫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拱手行礼：“太子殿下，臣赞同琳相的提议。”

    紧接着，又有四五位官员相继出列，衣袍摩擦的声响接连不断，纷纷躬身附和。

    国不可一日无君，太子尽早登基，才能稳住朝野局面。

    一旦庆帝遇害的消息传出宫外，必定民心浮动，各地势力也会蠢蠢欲动。

    更何况北齐与东夷城一直虎视眈眈，若是趁机联合小国出兵南下，边境防线恐怕难以抵挡。

    趁着消息还能封锁，趁着宫内宫外多数人还不知情，尽快定下新君，对百姓而言，不过是睡醒之后，换了一位帝王罢了。

    至于那些心中存有反对念头的人，刚想开口，就被身旁的同僚悄悄拉住衣袖。

    眼下的局势明明白白，太子登基已是定局，此刻站出来反对，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
    等到新君坐稳帝位，清算旧账时，绝不会手下留情。

    大殿内百余名官员齐齐拱手，声浪撞在朱漆立柱上又反弹回来，震得梁上灰尘簌簌掉落。

    没有一人提出异议，就连平日里最爱谏言的几位言官，也紧紧闭上了嘴巴。

    靖王垂着眼皮站在左侧首位，指尖在袖口内侧反复摩挲，始终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大皇子的靴尖在地面轻轻碾动，最终停下，嘴角抿成一条直线。

    三皇子则侧过半个身子，目光落在殿外灰蒙蒙的天光里，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。

    李城泽站在御阶前三步的位置，双手背在身后，指节在宽大的袖袍里缓缓握紧，又慢慢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