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铜铃被夜风撞响时，琳婉儿察觉到叶棂儿指尖的温度渐渐变凉，她侧过身，借着廊下灯笼的光，看见对方眼底揉碎的迷茫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有话藏在心里？”琳婉儿的袖口擦过叶棂儿手背，丝绸发出细微声响。

    叶棂儿咬住下唇，半晌才松开：“总觉得这些事像被水泡过的纸，看着完整，一碰就碎，心里慌得厉害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琳婉儿望向宫墙外的夜空，“三个时辰前我们还在轿子里数花瓣，现在连呼吸的感觉都变了。”

    叶棂儿忽然笑出声，笑意却没抵达眼底：“可我信他，就像信明天太阳一定会从东边升起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就够了？”琳婉儿伸手拂掉叶棂儿肩头的落花，“等再过两个月，我就去跟阿泽提，把你的名字写进玉册。”

    “到那时，我们两个……就能永远住在一起了。”叶棂儿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
    琳婉儿脸颊发烫，垂下眼睫轻轻点头，若真能如此，也算圆满。

    隔壁花丛突然传来细碎响动，柔嘉郡主从牡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“婉儿姐姐也要做二哥的妻子？”

    琳婉儿没有躲闪，轻轻嗯了一声：“早就打算好的事。”

    柔嘉看看左边的叶棂儿，又看看右边的琳婉儿，最后把视线落在自己的绣鞋尖上。

    两只小拳头攥紧又松开，再攥紧时猛地举起：

    “不行！我也要！”

    叶棂儿

    叶棂儿与琳婉儿同时怔住，身形僵在原地，如同突然停摆的木偶。

    “你要做什么？”叶棂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，话音都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柔嘉脊背挺得笔直，下巴高高扬起，仿佛要接住头顶的月光：“我说——我也要去陪着二哥！你们两个都能去，凭什么我不行？到时候我们三人睡在一处，谁也不许争抢中间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两位年长的女子对视一眼，嘴角都忍不住勾起浅浅的笑意。

    此时端坐龙椅之上的李城泽，忽然轻轻打了个喷嚏。

    他揉了揉鼻梁，对着空旷的大殿低声自语：“饭闲那小子，指定又在背后说我闲话了。

    等手头的事了结，我再跟你慢慢算账。”

    大殿之内，琳若甫率先上前拱手，嗓音清亮有力：“太子殿下，臣有一事启奏。”

    李城泽轻轻抬手：“琳相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琳若甫整理了一下衣袍，声调陡然提高：“臣，恳请太子殿下承袭帝位，登基理政！”

    时间稍稍往前回退。

    李城泽端坐在金漆雕龙的座椅上，面色沉静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殿中除了先行入内的一批官员，又陆续涌进不少人。

    不过一炷香的功夫，所有前来参加册封典礼的朝臣，全都聚集在了正华殿中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已经听闻了那个消息——帝王已然驾崩。

    此刻，每个人心中都在暗自盘算，往后的路该如何走。

    可当后来入殿的人，抬头看见太子李城泽已经坐在那张至高座椅上时，心中瞬间就明白了局势。

    那张椅子，岂是寻常人能触碰的？

    往日里，就算是储君太子，也只能恭恭敬敬站在一旁，连靠近都不敢。

    可如今，李城泽稳稳坐于其上，殿内百官竟没有一人出言反对。

    其中意味，已经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更何况帝王已经离世，朝中急需有人主持大局，稳住朝野动荡。

    眼前这位太子，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，继承大位，再合情理不过。

    在场众人，心中都已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人群之中，李洪城站在靖王身侧，面上不动声色，胸腔里却早已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他刚才没有看错吧？

    二哥……竟然坐上了那张只有帝王才能落座的椅子！

    这岂不是意味着，二哥很快就要成为新的帝王了？

    大殿里的气氛凝固得如同寒冰，李洪城悄悄掐了掐自己的虎口，清晰的痛感让他确定这不是幻境。

    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猛烈撞击胸腔，声响之大，几乎盖过周围所有的呼吸。

    他看见琳若甫站在不远处，这位向来沉稳的老臣，此刻手指都在微微颤抖，眼底闪烁的光芒与自己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两人目光短暂交汇，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心思——眼下的局面，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
    琳若甫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袖口，往事如同退潮后露出的礁石，一一浮现在脑海。

    他与长公主谋划了多少日夜，传递密信、深夜会面、拉拢官员、许诺权位，每一步都是为了把李城泽推上太子之位，再逐步蚕食皇权，让琳家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。

    可谁能料到，一场刺杀，反倒直接成全了他们的谋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