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，一点、两点、然后是成片的幽绿色光点，无声无息地亮起。

    它们高低错落，缓缓移动，冰冷地注视着被围在 ** 的人群。

    那不是萤火虫的暖光，而是某种更原始、更饥饿的东西。

    破空声骤然撕裂了短暂的死寂。

    不是箭矢。

    是石头。

    大大小小的石块，从那些绿眼所在的黑暗里抛射而出，划出凌乱的弧线，砸向人群。

    撞击声沉闷地炸开，夹杂着猝不及防的痛呼和盾牌格挡的钝响。

    队伍瞬间乱了。

    长生鹿王依旧站在原地，头颅微微昂着。

    月光洒在它身上，为皮毛镀上一层银白的冷辉。

    它只是静静看着。

    马蹄声在泥地里砸出凌乱的坑洼。

    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太高了，简直像是竖在风里的旗杆。

    石块从四面八方飞来，带着破空的尖啸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剑和盾挥成了模糊的影子，金属碰撞石头的闷响接连不断，可终究没能护住全身。

    一块棱角分明的硬物砸中了马腿，接着是更多。

    嘶鸣声中，连人带马轰然倒地，泥浆混着草屑溅起老高。

    石头像夏天的雹子，劈头盖脸。

    有人哼都没哼就倒下去，额头绽开暗红；有人抱着胳膊蜷缩，指缝里渗出血。

    举着盾的人往前顶，把穿着皮子或粗布的人挡在身后。

    另一个方向，那具高大的、沉默的躯体也挪动了，像一堵墙，遮住了它身后那个摇晃项链的身影。

    终于，天空不再落下石头。

    抬起头时，绿莹莹的光点已经围成了圈，密密麻麻，在逐渐浓起来的雾气里浮动着。

    那些光点长在高大得近乎畸形的黑影上，无声，却散发着一种粘稠的怒意。

    “不能停在这儿！”

    地上的人挣扎着爬起来，抹去脸上的泥，朝那个摇项链的人投去一瞥。

    眼神撞在一起，瞬间交换了决定。”冲开它们！”

    另一边，有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”留在这儿等死吗？”

    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不甘。

    那头鹿究竟有多大本事说不清，可它能唤来整片林子，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忙活一整天的徒劳感像冷水浇在脊梁上，但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。

    马已经不行了，口鼻溢着血沫，肚子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四周，那些毛茸茸的、手持粗糙木石的身影正在逼近，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咕噜声。

    他放弃了坐骑，握紧了剑柄。

    一声不像人能发出的低吼炸开。

    那具高大的躯体动了，手里的长杆武器带着风声横扫，挡路的几个身影踉跄着歪倒。

    摇项链的人像猫一样轻巧，攀上了它的肩头，坐稳，手里那串东西晃得更急了，几乎要发出声音来。

    嗤——

    利器撕开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扑上来的毛茸身影虽然壮硕，但在那杆无情的金属尖刺前，像纸一样被捅穿。

    温热的液体泼洒出来，溅在草叶上。

    它右手挥舞长矛拨开飞来的零星石块，左手竟抓起一个扑到近前的、枝干虬结的怪物，当作沉重的肉盾，朝着一个方向猛撞过去。

    包围圈硬生生被撕开一道裂口。

    “跟上！”

    后面的人再不多想，挤着那道缺口涌了出去。

    鹿的鸣叫从森林深处传来，悠长而愤怒，催促着追兵。

    好在那些枝叶缠绕或浑身长毛的家伙跑得不快，一路劈砍，总算把令人窒息的包围甩在了身后。

    快到山谷口时，异变陡生。

    地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，无数原本伏地的藤蔓像突然苏醒的蛇群，疯狂地扭动、攀升、交织，眨眼间就垒起一道厚实蠕动的墙，彻底封住了来路。

    也将方才的厮杀、血迹与所有声响，都吞没在了身后。

    但山谷里，并非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就在鹿王发出长鸣的刹那，坚韧如铁索的藤蔓从脚下暴起，死死缠住了两人的手腕脚踝。

    挣扎是徒劳的，越是用力，那些湿滑冰冷的束缚就勒得越紧，几乎要嵌进骨头里。

    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，四周更多的藤蔓游走过来，彼此纠缠盘绕，迅速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。

    光消失了，声音死寂了，连呼吸都显得突兀。

    黑暗的囚笼里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
    只有彼此压抑的喘息，证明着尚未被这片森林彻底消化。

    嗒。

    嗒。

    嗒。

    某种轻而稳的敲击声，从绝对的寂静深处，慢慢渗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