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块嵌在岩缝里的萤石发出奄奄一息的光，勉强照出壁上悬挂的物件——那些是头颅，人类的，牲畜的，在昏暗中只剩下空洞的眼窝。

    走到最深处，一面石碑立在那里。

    上面的刻痕勾勒出一个异常的身影：三颗头颅分别属于人、牛、羊，躯干魁梧，线条却蜿蜒起伏，属于女性的轮廓在石面上突兀地凸显。

    她左手似乎牵着什么炽热的东西，右手则紧握一柄长枪。

    多勒尔还没出声，碎裂的细响就从石碑内部传来。

    裂纹像蛛网般瞬间爬满石面，紧接着，整块碑哗啦一声垮塌下来，变成一堆碎石。

    “用火油。”

    多勒尔转身时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烧干净，然后把洞口封死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
    他对身旁的曲星剑说完，便快步向外走去。

    洞外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事情已了，该动身去天桐山脉与队伍会合了。

    他一边走，一边将刚才匆匆拍下的图像传给了进击心。

    通讯请求几乎立刻响起。

    进击心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，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：“那是阿斯莫德，所罗门七十二魔神之一，排第三十二位。

    照此推断，恶羊岭那些变异的羊，恐怕就是她的诅咒所致。

    岩壁上的头骨，应该是祭品。”

    这名字让多勒尔想起了北域风雪中见过的另一块残碑。”林海山谷里出现过马克西亚斯的印记。”

    他接话道，“看来这像是一个散落各处的线索，若是集齐全部七十二个，或许能开启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其余的石碑大概率分布在别的服务器。”

    进击心停顿了一下，“触发条件不明，不必现在耗费心思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里，似乎该结束了。

    但通讯没有挂断，听筒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杂音，以及隐约的、仿佛来自遥远北方的风声。

    多勒尔的手指在挂断键上方悬停片刻，最终还是移开了。”北域那边，一切还顺利吗？”

    他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还好。

    只是冷。”

    她的回答简短，听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“我这边快和镜花水月他们碰头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道，忽然觉得词穷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又是几秒的沉默，只有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。

    多勒尔这次没再犹豫，按下了结束通话的按钮。

    电话放下后，他胸腔里那股紧绷的气息终于缓缓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进击心的声音总让他心头泛起某种难以捕捉的涟漪，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，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远处的灯火。

    杂念被强行按捺下去。

    他加快脚步，江家坞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。

    如今的江家坞已不复往日荒凉。

    街道整齐，屋舍俨然，往来的人脸上带着忙碌却安稳的神色。

    江承基确实有些手腕，把这片地方打理得像模像样。

    “可算等到你了！快请进！”

    江承基迎出来时，脸上堆满了笑容，热络地将他引向厅内。

    罪恶门徒几个已经坐在里面了。

    “往后得仰仗江将军收留了。”

    他半开玩笑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这话折煞我了。”

    江承基摆手，“当初要不是你，我这条命早就丢在矿坑里了，哪能有今天？”

    他从行囊中取出五十副铠甲，金属碰撞发出沉甸甸的响声。

    罪恶门徒那边也推出来同样数量的甲胄，整整一百套，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。

    江承基的呼吸顿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一百套装备能武装起多少士卒；紧接着，一个念头窜了上来——他们难道端掉了萨尔城的一个整编百人队？

    “将军该不会看不上这些破烂吧？”

    他嘴角噙着笑，目光却落在对方脸上。

    “哪里的话！”

    江承基回过神来，声音里压不住欣喜，“这份厚礼……我真不知该怎么谢才好。”

    他立刻唤人来将铠甲抬下去。

    有了这份见面礼，江家坞上下对待他们的态度明显不同。

    安排住处、供给日常用度，都变得格外顺畅。

    江承基一句话，所有琐碎便都安排妥帖。

    等一切安顿好，天色早已黑透。

    墙上的钟指向八点，众人的肚子都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“我去买点菜。”

    秋官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我也去，正好透透气。”

    苍山雪跟着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带上我。”

    “一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