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里掂量。

    想吞下别人，自己先得有一副好牙口。

    牙口是什么？是更硬的甲，更利的刃。

    眼下这世道，大多数人还穿着皮甲布衣，骑着无甲的马。

    重步兵？具装骑兵？那是还没人见过的影子。

    但技术就在那里——一些炉火够旺的铁匠铺里，老师傅的手艺其实已经摸到了门槛，只是被律令的锁链拴着，不敢动手。

    造甲需要三样东西：懂行的人，烧得旺的火，还有埋在地里的石头。

    火，他们或许有。

    后山那片桐木林，砍下来，闷成炭，能燃出青白炽烈的火焰，足够叫顽石屈服。

    可石头呢？她的目光移向舆图上另外两个墨点。

    铜石镇，千金堡。

    名字已经说得够明白了。

    得去拿。

    等爪子足够锋利的时候。

    江承基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沿。

    木头纹理在指尖留下细微的触感，有些粗糙。

    会客厅里很静，只有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石板地上。

    盔甲——这个念头像根刺，扎在脑子里。

    四百套，不是个小数目。

    有了它们，那些握着农具的手或许就能握住真正的武器。

    可它们在哪里？

    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。

    梧桐镇的方向，他不用看也知道，那里有一千个披甲执锐的士兵。

    而他手下，称得上战士的，只有两百。

    剩下的，不过是拿起武器的农人。

    硬碰硬？那是找死。

    铜石镇和千金堡更不用想，名字听起来就沉甸甸的，带着金属的冷硬。

    他停住脚步，目光落在空处。

    铁匠铺里传来的叮当声很稀疏，只能修补些最简单的农具。

    矿石？那更是遥远的东西。

    路似乎都堵死了。

    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    是好友通讯。

    不动如山发来的，字句跳动着，带着熟悉的急躁：“在不在？搭把手，天桐山脉这边，卡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忙着。”

    江承基回得简短。

    “就一个半兽人头目，裹着层铁皮，硬得离谱！我们前排扛着，后头打不动。

    三十万的血量！”

    半兽人……铁皮……

    江承基的目光凝住了。

    荆木山的旧事忽然翻涌上来。

    那些盗匪，在铜石镇的将领和半兽人部落之间穿梭，像阴暗的管道，输送着盔甲和刀剑。

    他们养着那些非人的部落，用恐惧和武器滋养自己的权势。

    不久前，袭击安巢湖的半兽人队伍里，确实出现了披着人类制式铠甲的身影。

    人类的铠甲难求，但半兽人身上的呢？

    他猛地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微尘的味道似乎都不同了。

    手指已经点开了语音通话。

    “山子，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线，“位置发我。

    还有，数清楚有多少穿铁皮的。

    派人盯住，别让它们消失。”

    坐标已经传了过去。

    大约一百多具，该怎么防止它们消失？

    不动如山发来询问。

    “每过十分钟移动一次，让它们始终处于状态更新中。

    如果能卸下那些铠甲就更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略作思索。

    寻常物体的刷新间隔是十五分钟，特殊物品除外。

    为保险起见，十分钟移动一次应当足够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

    你那边最好快些，我这里情况……嘟——这家伙！”

    通讯突然中断。

    不动如山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对方结束得也太干脆了些。

    坞堡之内，他径直找到江承基。

    “江将军，立刻调派人手随我出发。

    去搬运一批盔甲——不，直接召集一百名民兵，现场更换装备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好，我马上集结。”

    江承基虽不明就里，仍选择了信任。

    他迅速点齐一百名轻装步兵与一百名民兵。

    “出发。”

    众人跟随他，朝着不动如山提供的方位疾行。

    穿过起伏的山岭后，一处规模可观的半兽人聚落出现在视野里。

    此刻地面却显得凌乱，许多半兽人的躯体杂乱地倒伏着，暗红色的痕迹浸染土壤，尚未被系统抹去。

    聚落的入口已被粗暴地撞开，内里传来兵刃交击与嘶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