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重地喘着，火焰凝成的汗滴似的，一颗颗砸落，在灰白的地面上烫出细小的焦痕。

    可不松手，又能换来什么？似乎什么也换不来……是吗？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哪怕眼前一片模糊，哪怕前路看不清楚，也不能松。

    不是为了得到什么，是为了不再丢。

    他已经丢过太多，连命都丢过一回，可总还有些没丢的——比如那个总会等他回家的人。

    得护着她。

    要是自己在这儿成了没魂的怪物，她怎么办？

    判官这名头，担着就是为拦住那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若是在这儿就垮了，算哪门子尽力？这身本事不光是本事，还连着逃不掉的担子。

    那些东西若是冲进光亮里头，像她那样寻常的人，要怎么躲？就算只为这个，也得站直了。

    还有那个总跟在他后头喊哥的家伙。

    要是自己就这么没了声息，那小子大概会憋着难受很久吧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么一想，倒也不是两手空空。

    那还松什么手呢？

    得活着。

    为自己，也为那些把他放在心里的人。

    日子就算再糙，也不能趴下，至少你还能攥住自己。

    咕——

    一声悠长的鸣叫刺破寂静，不知从哪儿传来。

    天与地的界限忽然模糊，明暗交错，迅速融合。

    身下水泥的粗粝触感消失了，换成一片冰凉光滑的平面。

    那股缠着他的痛楚，正一点点退潮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额头上湿漉漉的，全是冷汗。

    居然……撑过来了。

    又缓了几口气，他伸手抓住近旁床脚，借力把自己拖起来。

    左肩那道伤，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口，只剩下一道浅色的印子。

    正愣神，胃里猛地一抽，紧接着全身都叫嚣起来，饿。

    每一个角落都在催促：找吃的，立刻。

    视线转过，床头柜上摆着一篮果子。

    红的苹果，黄的香蕉。

    他伸手抓过一个，连皮都没顾上削，直接咬了下去。

    凌晨五点刚过，胃里那股空洞的灼烧感又翻涌上来。

    先前吞下去的那几枚果子，仿佛掉进了无底深渊，连一丝回响都没有留下。

    饿。

    这种饿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
    医院门外那条街，早点摊的灯火已经零星亮起。

    蒸笼掀开时腾起白茫茫的雾气，油锅滋滋作响的动静，隔着玻璃窗也能隐约听见。

    后来许多人还记得那个清晨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人，沉默而迅速地“清扫”

    了整条街上所有能入口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副架势，让当时目睹的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八点钟，秦蓁推开病房门时，看见的已经是一个穿着自己衣服的身影。

    深色的布料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站姿笔直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这是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她手里拿着的查房记录板停在了半空。

    “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活动了一下左臂，动作流畅得看不出任何滞涩，“伤已经好了。”

    这怎么可能？秦蓁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医学常识。

    别说那种程度的创伤，就算是再浅的伤口，愈合也需要时间。

    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这里是进击云山的地方。

    在这里，有些规则和外面不太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和进击先生打过招呼了。”

    他似乎看出她的疑虑，语气很平静，“手续应该很快办下来。

    这几天，麻烦你了。”

    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”如果觉得不舒服，或者伤口有任何异常，必须立刻回来检查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干巴巴的，连她自己都觉得缺乏说服力。

    理论是理论，现实是现实。

    在这座医院里，进击云山的话就是现实。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
    进击云山来得很快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那条活动自如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，眼底有什么东西急剧收缩了一下，随即又化开，变成一片朗然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好！真好！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，声音洪亮，“罗先生推荐的人，果然从不让人失望。”

    他的视线转向旁边站着的护士，像是才注意到她。”你叫秦蓁？还在实习期？”

    不等回答，他便侧头对身后跟着的魁梧男人吩咐，“阿龙，告诉陈院长，这姑娘今天转正。

    另外，这个月主治医师们的奖金，都提五个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