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只褪了色的 ** 。

    ** 上坐着个人，须发皆白，道袍宽大，像一尊落了灰的塑像。

    刚才那条狭窄的、令人窒息的甬道消失了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。

    眼睛或许会骗人，但脊背上残留的寒意不会——有什么东西，在那一瞬间，强行改换了他所见的世界。

    ** 上的人动了。

    眼皮缓缓抬起，露出底下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太清澈了，清得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，嵌在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，显得突兀而不协调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停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到底等来了。”

    老者的声音干涩，像枯叶摩擦，“判官。”

    他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身份被点破了。

    果然，甬道里的异样，殿内的变幻，都是冲着他来的。

    这老道，看得穿他的底细。

    “您在等我？”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比预想中平稳，“还是说，您在等‘判官’这个名头？”

    老道没立刻回答，只是上下打量他，目光像刷子，一遍遍刮过他的脸。

    最后，摇了摇头，几缕白发跟着晃动。

    “判官是你，你却非判官。”

    老者慢慢说道，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，“看来，是真忘了。”

    忘了什么？他心头疑云更重。

    索性不再绕弯子，直接问道：“前辈唤晚辈前来，究竟所为何事？”

    “为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老道说，视线锁着他，“**，可还记得七岁那年，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？”

    七岁？记忆被这句话猛地拽回很久以前。

    水，冰凉的，带着泥腥味的水灌进口鼻……扑腾的手脚……岸边模糊的惊叫声……然后是一只手，很有力，把他从那片昏暗中拖了出来。

    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，冷得打颤，他咳着水，看见救他的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。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说，“在村口池塘玩水，差点淹死。

    是个过路的道士拉了我一把。

    后来我娘总念叨，说……”

    话突然卡在喉咙里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眼，死死盯住 ** 上的老者。

   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那身朴素的旧道袍……难道？

    “该不会是您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太久了，救命恩人的模样早已淡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，只剩下“道士”

    这个模糊的概念。

    老道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动作不快，甚至有些迟缓，但很稳。

    他拂了拂衣袖，双手在身前交叠，微微躬身——一个极其标准、带着古旧韵味的道家礼节。

    就是这个动作。

    记忆的闸门轰然撞开。

    湿漉漉的岸边，母亲慌忙掏钱往道士手里塞，那人也是这样拂袖，这样躬身，温和却坚决地推辞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，沿着田埂慢慢走远，背影融进夏日午后的热浪里，再也看不清。

    此刻，那个远去的背影，和眼前躬身的老者，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，堵得他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半晌，才挤出一句：“缘法这东西……真是难以捉摸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
    老道直起身，脸上绽开笑容，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，那过分清澈的眼眸里也染上了些许温度，“一晃十几年，当年还没我腰高的娃娃，如今已是这般模样了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后退半步，撩起衣摆就要跪下去。

    “使不得！”

    老道疾步上前，一双枯瘦却异常稳固的手牢牢托住他的胳膊，没让他膝盖沾地，“老道我还喘着气呢，可受不起这个。

    起来，快起来。”

    那双手很有力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、干燥温暖的触感。

    他被稳稳地扶了起来，站直了，还能闻到对方袖口传来的、极淡的檀香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“道长今日寻我，究竟所为何事？”

    他心底的疑惑并未散去。

    既然道长认得自己，开门见山岂不更直接？

    紫虚道长并未立刻回答，只是将目光转向大殿深处那片被阴影覆盖的角落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”无涯，你来说。”

    直到此刻，他才察觉那里原来立着一个人影。

    那人自暗处缓步走出，轮廓在烛光里逐渐清晰。

    他的瞳孔骤然收紧——这张脸，他见过。

    就在租处附近那间小餐馆，正是此人曾对他念出那四句似偈非偈的话：遇冥则起，见心则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