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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映着惨白的天光。
他只是望着镇子的方向,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八百守军全数集结,跟在王元修身后涌出镇门,在空地上展开阵型。
王元修的目光越过那些枪尖,落在对面主将的脸上。
他怔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这张脸,更没想到对方能拉出这样齐整的队伍。
“有些日子没见了。”
江承基催马向前几步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送了过来。”今天来,是向你讨件东西。”
“粮草?”
王元修嘴角扯了扯,“没有。
一个背弃了王国的人,怎么还敢站到我面前?”
“背弃?”
江承基脸上那点很淡的笑意消失了。
他的声音忽然硬得像冻过的铁。”是我被背弃了。
江家多少代人流的血,换来了什么?换来的就是背后捅来的刀子。”
他停了一停,吸进一口冷冽的空气。
“旧账不必算了。
王元修,我今天要讨的,是新石镇。”
枪尖倏地抬了起来,直直指向对面。”你?也配问我要这座镇子?”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
江承基的语气很平,听不出挑衅,倒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确定的事。”我敬你是条汉子。
把镇子交出来,我保证我的人不抢不杀,一切照旧。
你的兵,欠了多少饷银、多少抚恤,我全数补上。
至于你——官职原样不动。”
王元修的眉头锁紧了。
他不明白。
不抢不杀,还发钱补饷?这算什么响马?响马的本分难道是来送银子的么?
怎么,觉得这话荒进击?我要的从来不是金银堆砌的宅院,也不是 ** 环绕的帐幔。
新石镇——它不该属于某一个人。
只要百姓还在这里喘气,这地方就活着。
我要做的,不是放火,也不是 ** 。
我只想还给这些人一个能安稳睁开眼的早晨,让他们不必再跪着面对官老爷的靴底,不必对着豪强的鞭子发抖。
我做的事,是为那些沉默的大多数讨个声响。
江承基的声音像滚石,碾过镇口聚集的兵卒。
许多张沾着尘土的脸抬了起来。
他们当中大多是从田垄里直起腰、抓起矛的穷汉子,祖辈的脊梁早被租子和税赋压弯了,也见惯了衙役踹开柴门时那张横肉堆积的脸。
弟兄们,摸着心口想一想:你们把命别在裤腰带上,图什么?是为几枚叮当响的铜板?是为军功簿上那个墨写的名字?还是只求家乡的炊烟别被铁蹄踏散?恐怕都有吧。
可你们回头看看萨尔城——宝库里的货物堆得碰着房梁,老爷们的宴席通宵达旦,而你们呢?活着领不到饷,死了换不来半张草席。
这算哪门子的体恤?
眼见火候到了,那个身影从队列里迈出几步。
我和江将军是过命的交情,他的为人我清楚。
今日不必多话,只看这个。
他从行囊里扯出一只沉甸甸的皮袋,手腕一扬,金灿灿的圆片便哗啦啦泼向对面。
那些金属撞在冻土上,发出硬脆的声响。
金光扎进眼睛里。
终于有人蹲下了身子,手指在泥地里摸索。
太久没摸过军饷了,家里灶台冷着,田里缺人手,这些圆片子的 ** 太沉,沉得让人膝盖发软。
不准捡!王元修的喝声劈开空气。
你们穿着王国的甲胄,骨头不能软!那是通缉令上画着的人,江承基更是山野里的匪——他们的钱,沾着腥气!
可将军,不捡不行啊。
一个穿着褪色军衣的中年人攥紧掌心里的金币,另一只手却还死死握着长枪。
他腰间的木牌表明他是个管十人的小头目。
我家七张嘴等着喂。
今年地里收成薄,交完粮税,剩的粮食撑不过冬天。
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子割着。
王元修认得这张脸。
是他亲手把这汉子从步卒里提上来的,也知道他家里光景。
他张了张嘴,没再吐出半个字。
沉默便是默许。
更多的金币被抛洒出去,叮叮当当砸在铁甲片上的声音,成了此刻最清晰的调子。
士兵们弯腰的身影像风吹过的麦浪,原本齐整的阵线松散了,溃散了。
将军,趁现在?江承基身旁的百夫长压低嗓子,眼睛盯着对面乱糟糟的人影。
绝不能。
进击心的声音从另一侧斩过来,冷而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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