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动手，才是把到手的棋下成了死局。

    城墙上的风带着尘土的气味。

    几个胆子大些的居民，手指抠着粗糙的墙砖边缘，目光垂向下方。

    他们听见了话语，也看见了散落在地面上那些反射着午后阳光的小小金属圆片。

    没有人挪动脚步。

    安赛的手指很冷，搭在弓弦上。

    他从随从手里接过那张沉重的弓时，臂膀的肌肉绷紧了。

    视线里，那个被称为王元修的人背对着他，正俯身似乎要拾起什么。

    距离不算远，箭簇瞄准的是铠甲缝隙之下，那片毫无防护的后心。

    弓弦震动的声音很轻微，箭离弦的破空声却尖锐。

    箭没有命中预想的目标。

    一个身影从侧面猛地撞了过来，力道之大，让王元修整个人向旁边踉跄了几步。

    金属穿透皮肉和骨骼的闷响随后才到。

    箭杆颤动着，尾羽犹在嗡鸣，前半截却已从另一个人的胸前透出，冰冷的箭锋堪堪抵在王元修的甲片上，留下一点湿痕。

    时间好像停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王元修站稳，转头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，因剧痛而扭曲，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
    那人的手抬起来，很慢，指缝间有什么东西闪着光——两枚小小的、沾了血污的金色圆片。

    然后，那只手垂了下去，连同最后一点气息。

    城墙上下的寂静被一声嘶吼打破。

    王元修抬起头，眼睛里的血丝密布，目光死死钉在墙头那个持弓的身影上。”安赛！”

    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。

    墙上的安赛放下了弓，嘴角扯出一个弧度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拔高，足以让墙下黑压压的人群都听清：“镇将王元修，纵容部属，私通流寇，瓜分赃物！按律当诛！我，萨尔城骑都尉安赛，在此革去其职！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从腰间解下一块牌子，举在手里晃了晃，金属牌面反射着光。”新石镇镇将，现由林公子接任！其余兵士，既往不咎！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沉默的脸，语气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，“取下王元修，或是那个叫江承基的脑袋，赏一千金！斩贼寇一人，十金！”

    风卷过空旷的场地，扬起细微的尘土。

    只有旗帜在杆头猎猎作响的声响。

    安赛等了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