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想中的骚动、呐喊、刀剑出鞘的声音都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下面的人群像冻住了一样，士兵握着武器的手没有抬起，镇民们交头接耳的私语也消失了。

    所有的眼睛都望着他，或者望着地上那个刚刚失去生命的躯体。

    一种计划之外的安静笼罩了一切。

    安赛脸上的冷笑有些挂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向前迈了半步，手按在垛口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”都聋了吗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压低了，却更显森冷，“我在问你们，在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依旧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只有无数道目光，沉甸甸地，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空气中绷紧的弦被安赛的喝问拨响了。

    他早察觉异样，话音里淬着冷铁。

    这计策本无破绽——若非选在此刻。

    新石镇的土地大半姓林，而百姓心里只认王元修。

    安赛要撤下王元修，换上林家的人，这举动像火星溅进干草堆，把积压的愤懑点燃了。

    “诸位可愿信我？”

    王元修从悲恸中抬起脸，手指扣紧枪杆，目光扫过一张张士兵的面孔。

    回应如潮水涌起：“愿！”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，忽然转向江承基的方向，屈膝跪下。

    “末将王元修，此生追随将军。

    讨伐无道，纵死无悔。”

    头颅低垂的刹那，江承基眯起眼，弓弦已满。

    箭离手时众人才惊呼——可那支箭擦着王元修的头盔掠过，直撞上城头安赛先前射出的箭，两声脆响，一并坠地。

    城墙上的人心头一凛。

    叛军里竟有这般手段？

    “全军入镇。”

    江承基的声音压过风声，“扰民者，斩。”

    他扬起金背刀，率先冲向新石镇。

    王元修翻身上马，身后八百人调转矛头，汇入洪流。

    守门士兵奋力推开城门，铁骑如暗流涌入。

    两千兵马，无一听从安赛调遣。

    他虽悍勇，却不愚钝，当即转身下城，马蹄声急急远去。

    “安赛将军！”

    被撇下的林家公子脸色煞白，四周镇民的视线像烧红的针。

    他慌忙带着仆从往府邸逃。

    那个身影此时上前，引着江承基的人马围住了林家大宅。

    刀甲相碰的寒光里，平日跋扈的家仆也瑟缩后退，无人敢拦。

    “开门。”

    江承基对一名士兵抬了抬下颌。

    门轴吱呀转动，士兵鱼贯而入，新石镇出身的人冲在最前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林家父子被捆缚着拖到院中，掷在地上。

    江承基看向身旁的王元修。

    “这两人，交给你发落。”

    王元修的靴底碾过两人脊背，声音里压着火：“留着你们的命，让新石镇的人来决定。”

    “且慢。”

    有人出声打断。

    那身影从人群边缘走近，衣摆还沾着阵前的尘土。

    王元修松开脚，转头打量来人。

    他记起这人在战阵里的举动，拱手时语气缓了三分：“还未请教兄弟名号。”

    “唤我镰刀便好。”

    对方唇角微抬，目光却已转向地上那对父子。

    一截冷铁从袖中滑出，刃口映着午后的天光。

    他侧首瞥向江承基。

    江承基会意，抬手挥退四周兵卒。

    “安赛许了你们什么？”

    铁器轻轻贴上富商圆胖的指节。

    “什么交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半截指头已滚落泥地。

    惨叫声撕开空气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刃口向上移了半寸，抵住第二段指节。

    “我当真不……”

    又一道银光闪过。

    这次富商没等疼痛彻底炸开便嘶喊起来：“我说！我全说！”

    他喘着粗气，血珠从断指处接连滴落。”王将军或许知晓，我们与罗塞蒂家曾有过些来往……今晨安赛登门时，我还当是机缘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叛徒！”

    王元修咬牙挤出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是、是叛徒……”

    富商哆嗦着附和，“他要我帮忙布置一场乱子。

    将特制的药混进采石场伙食里，再由他设法把人引往北边的安巢湖镇。

    事成之后，他答应在安克将军跟前为我们铺路。”

    “药？”

    王元修与江承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“安巢湖镇？”

    持刃者却向前倾了身子，“那里驻军不少。

    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