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赛的笑意深了些，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，“很合我的脾气。

    不妨告诉你，新石镇的镇将王元修即将卸任，这位子很快就要空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略作停顿，观察着年轻人骤然发亮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虽说只是个统率千人的职位，大小也是个官衔。

    只要立下功劳，日后便能往萨尔城高升。

    你应该知道，我叔父正是萨尔城的骑兵将军。

    到时候稍加提携，你的前途……不可限量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呼吸急促起来，深深躬下身去：“若真能如此……在下感激不尽！”

    纨绔子弟心跳得厉害，赶忙躬身道谢，眼前似乎已铺开一条锦绣前程。

    “妙极！林老爷，我们方才谈的那桩买卖，或许还能再斟酌斟酌？”

    安赛微微颔首，视线转向一旁那位体态丰腴的商人。

    “此事……若您能确保王元修当真活不成，倒也不是不能商量。

    将军您也清楚，那人是个认死理的，万一我这儿走漏了风声，他绝不会放过我。”

    商人显然动了心思。

    他真正畏惧的并非事情本身，而是事后可能招来的、来自王元修的那笔账。

    “把心放进肚子里。

    王元修算什么？不过是个守新石镇的小小千夫长，连我这骑都尉都能压他一头。”

    安赛听罢朗声大笑，手掌在胸前重重拍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……请随我再到书房详谈。”

    商人咬了咬牙，终于下定决心。

    机会难得，只要能成，便能攀上罗塞蒂家族的门路。

    “请。”

    安赛不紧不慢地踱进了书房。

    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，觉得无趣的纨绔子也领着几名仆从离开了前厅。

    “你们几个，去镇上悄悄打听打听，谁家有模样标致的姑娘。

    少爷我眼看就要翻身了，三房四室总得备齐。

    告诉那些人家，跟了我，往后只有享不尽的福分。”

    他站在空旷的厅堂里对下人吩咐道，话音落下，眼神又飘向了半空，仿佛已看见自己左拥右抱的风光场面。

    仆从们低声应着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阴影里，有人借着这个空隙，沿着宅院外围快速走了一圈，将屋舍布局、通道走向粗略描在纸上。

    只等大军开进镇子，这户必须第一个围住，那商人得活捉，得从他嘴里撬出他们究竟谈成了什么交易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街角，另一人也将镇内几处要紧的位置标在了图上一—其实能标的不多，无非是屯粮的仓库、存放兵械的库房、兵卒驻扎的营垒，还有藏银的钱库。

    伪装所能维持的一刻钟快要到了。

    阴影中的人率先离开镇子，在约定好的地方与同伴会合。

    两张草图被拼成一份完整的舆图，经由秋官之手，很快送到了江承基的案头。

    军营里，王元修独自坐在木椅上，望着面前空荡荡的宴席，神情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自从上回阻击半兽人伤亡惨重之后，萨尔城便再没拨来过补充的兵员，连军饷也层层克扣。

    战死的兄弟拿不到抚恤，活着的人领不到饷银，新招的士卒更不用说——没有钱，凭什么练出一支能打仗的兵？

    如今新石镇里这八百人，还是他东挪西凑勉强拉起来的。

    若不是他在这儿坐了多年镇将，还算有几分威信，加上百姓也怕半兽人再度来袭，根本不会有人愿意来这儿当兵。

    清晨他听说安赛将军到了，本以为对方会来军营看看士卒，谁知那人径直去了林家的宅子。

    姓林的奸商仗着背后有人，倒卖战备物资、欺压乡里、搜刮百姓油水，他早就想一刀宰了那家伙。

    萨尔城的骑都尉终究还是去了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？军与商早已缠作一团，寻常人的日子便只能往下沉。

    王元修沉默了很久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那叹息拖得长长的，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。

    “将军！出事了！”

    一名兵士几乎是跌进来的，气息破碎，字句都连不成片。

    “镇子外面……来了好多兵……”

    王元修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肩膀。”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是军队……黑压压的，已经摆开阵势了！”

    王元修没再问。

    他转身撞向武器架，甲胄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响起来。

    长枪握进手里的瞬间，他已经冲出门，马蹄声在石板路上炸开，一路撞向校场。

    新石镇外，一千二百人列成了三个方阵。

    长枪竖着，密得像秋天的芦苇荡。

    江承基坐在马背上，铁甲环环相扣，手里那柄宽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