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，向前轻轻一挥。

    那些扭动的藤蔓骤然僵住，随即像被灼伤般向后蜷缩，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
    两人穿过瑟缩的藤蔓丛，停在山谷深处那棵形态扭曲的树前。

    “王凯。”

    安赛站定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很久没听见你的声音了。”

    树干内部传来沉闷的摩擦声，如同朽木在深处断裂。

    树皮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内里暗红湿润的组织，以及一张嵌在木质纹理中、五官错位的脸。

    那张脸动了动。”安赛。”

    每个字都像从湿木中挤出来，“你竟然……还敢回到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我来带你离开。”

    安赛嘴角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离开？”

    嵌在树中的面孔骤然扭曲，“看看我现在的样子！拜你所赐，我连死亡都成了奢望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四周匍匐的藤蔓再度昂起，尖端如矛头般对准来客。

    安赛向后退了半步，让一直沉默的同伴站到前方。

    斗篷人再次抬起手。

    只是将瓶口略微倾斜，几滴无色液体落在最近的一根藤蔓上——嗤的一声轻响，那截藤蔓迅速枯萎变黑，其余藤蔓触电般向后弹开。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树中的声音带上了警惕。

    “能让你痛苦，也能让你活下去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斗篷下传来嘶哑的回应。

    “我听过这个声音……”

    王凯喃喃，裂缝中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色布料，“在哪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斗篷人向前走了一步，“重要的是选择。

    是继续困在这座山谷里，等着身躯一寸寸烂掉，还是跟我们走——虽然再也变不回从前的模样，但至少不必永远困在这副逐渐腐朽的躯壳里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让话语渗入对方的沉默。

    “你比谁都清楚，怨灵鬼树的寿命漫长，但腐朽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。

    你会清醒地感受每一寸木质化为尘土的过程，直到最后一点意识消散。”

    斗篷下的身影纹丝未动。

    王凯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，对方掌握的信息远超他的预料。”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他追问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或者说，安赛只是被你推到前面的影子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谁无关紧要。”

    那个裹在厚重织物里的声音回答，嘶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此刻我们想要的东西，或许是一致的。”

    “一致？”

    王凯试图从对方静止的姿态里捕捉到任何可供辨识的细节，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让萨尔城消失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，就像在谈论窗外的天气。

    王凯愣了一下，随即扯动嘴角，那表情算不上是笑。”我只想活着离开这里。

    至于那座城市的存亡，与我无关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掠过一旁沉默的安赛，带着无声的质询——你从哪里找来了这样的狂徒？

    “别急着下结论。”

    黑衣人取出另一只小瓶。

    瓶身透明，里面盛着某种浓稠、色泽暗沉的膏体。

    瓶塞被拔开的瞬间，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，像是混合了焦糊的皮革与深层土壤里某种 ** 物的气息。

    她用一根洁白的羽毛尖端蘸取少许，然后朝王凯的方向探去。

    “住手！”

    王凯猛地向后挣动，缠绕周身的枯瘦枝条却将他锁得更紧，几乎嵌进皮肉。

    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沾着诡异油脂的羽毛靠近。

    预想中的灼痛或腐蚀并未到来。

    相反，当那点冰凉触及皮肤时，一种近乎战栗的舒适感猛地窜过脊椎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——不是抗拒，而是渴望，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、对那膏体的贪婪。

    这反应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寒。

    “树灵喜爱这种滋养。”

    黑衣人收回了手，将那瓶子重新盖好，动作不紧不慢，“它能延长这些古老存在的寿命，也能赋予它们……更强烈的食欲。

    想想看，萨尔城里有多少活物？又能提炼出多少这样的精华？”

    瓶子被收进了黑袍的褶皱里。

    王凯的视线却还黏在那消失的位置，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时间在寂静中爬行。

    王凯垂着头，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：曾经鲜衣怒马、意气飞扬的自己，与此刻深陷囹圄、面目全非的残躯。

   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枯枝摩擦的窸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