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，他抬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帮你。”

    他说，声音干涩，“但我有个要求。”

    斗篷微微动了一下，算是示意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让我看看你的脸。”

    王凯的目光紧紧锁住那片阴影，“我总觉得……你的声音我听过。

    虽然它现在变了调，但我肯定，我听过。”

    片刻的停顿。

    接着，一只苍白得不见血色的手从黑袍中伸出，指节纤细，却透着某种非人的僵硬。

    它抓住了兜帽的边缘，缓缓向后掀开。

    露出的是一张脸。

    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惨白，仿佛蒙着一层薄灰，但五官的轮廓依然清晰，依稀能辨出曾经姣好的模样。

    只是那双眼睛，里面盛着的东西，早已不是王凯记忆中的神采。

    王凯的呼吸骤然停住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张脸，瞳孔收缩，难以置信的低语从齿缝间挤出：“卡……卡尔斯？”

    怎么会是她？上任法师议会首领巴顿的得意门生，萨尔城曾经备受瞩目的天才，以美丽与善良著称的卡尔斯。

    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明亮笑容、眼神清澈的女子，与眼前这个散发着阴冷与死亡气息的巫师，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。

    可那残存的嗓音痕迹，此刻却像一把钥匙，猛地捅开了尘封的角落。

    难怪会觉得耳熟。

    许多年前，在人群之外，年轻的王凯也曾远远仰望过那道被光环笼罩的身影。

    王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那张脸。

    树根缠绕的躯体动弹不得，他只能看着对方走近。

    记忆里那个名字卡在喉咙深处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风刮过山谷时带着腐叶的气味，他的听觉捕捉到远处溪流持续的呜咽。

    “意外吗？”

    卡尔斯的声音比多年前低沉了些。

    指节无意识地收紧，树皮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”你消失了。”

    王凯听见自己说，“卡罗尔战死之后。”

    “亲人只剩他一个。”

    卡尔斯的视线落在谷底弥漫的雾气上，“血流干了，家族就散了。

    萨尔城吞掉我们最后一枚徽章的时候，连墓碑都没立。”

    “但 ** 卡罗尔的是野蛮人的斧头。”

    王凯记得那场雨。

    雨把战场泥浆染成暗红，传令兵带回的铜盔凹陷处还粘着金发。

    “下令出征的是谁？”

    卡尔斯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让王凯想起冬夜里崩裂的冰面，“贵族老爷们围在壁炉前分地图，我弟弟的骨头却留在峡谷喂乌鸦。

    萨尔公爵——那老东西签军令时笔尖都没抖一下。”

    呼吸变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