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喜多郁代抬起眼，望月已经转回了身，继续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他的背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她小跑两步跟上去，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重新响起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    后一里慢吞吞地走在最后。

    她脑子里还盘旋着早些时候山田凉那双眯起的眼睛——凉当时用带着梦幻的语调描述着成名后的景象，仿佛已经看见无数贝斯挂在墙上当作装饰的画面。

    但望月几句话就把那气泡戳破了。

    他问她们，拿到关注之后呢？接下来会是什么？

    没有人能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电车进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混着傍晚的风，有些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后一里加快脚步，追上前面的两个身影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，也许午休时的音乐教室，会比站在想象的聚光灯下，更让人安心一点。

    后一里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旁边传来时，整个人像被冻住般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那双湖水似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，声音里带着没睡醒似的含糊：“……、哥？”

    望月的手落在她头发上，轻轻揉了揉。”午休时带着便当来音乐教室吧，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三楼，304室。”

    “咦？”

    另一个声音从侧面插了进来。

    喜多郁代语气平常，话却像细针：“我记得后同学总是一个人坐在楼梯转角吃饭呢，看着怪冷清的。”

    后一里猛地按住胸口，仿佛那里真的被什么刺穿了。

    她垂下头，耳根烧得发烫。

    “能来吗？”

    望月问。

    她立刻用力点头，几缕发丝跟着晃动：“能、能来的！”

    事情就这样定下了。

    ＊ ＊ ＊

    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刚落，电视机的喧闹和某个熟悉的嗓音就一同撞进耳朵。

    望月刚脱下鞋，动作停在半途。

    他朝客厅看去，灰褐色的瞳孔微微缩紧。

    沙发上躺着个人。

    “——律？”

    “来找你玩呀。”

    田井中律把横在茶几上的腿收了回来，声音拖得长长的，像融化的糖浆。”我不来，你大概根本想不起我吧？”

    她抓起手边的抱枕扔过去，嘴角扯开，露出白得晃眼的牙，“前天晚上，是在这儿过的夜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她当然知道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她一时兴起跑去秋山澪家，从对方母亲那儿听说了这件事。

    再结合空气里那些看不见的痕迹，她几乎能断定——那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浮起来的瞬间，喉咙深处泛开一股锈铁似的涩味。

    她眼底的光暗了暗。

    望月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最近这些日子，他的确没怎么想起田井中律。

    秋山澪的存在像温暖的潮水，裹住他的知觉，让他差点忘了自己原本要走的路。

    他忽然弯下腰，背脊折成标准的四十五度。

    “是我的疏忽，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真的……很抱歉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明白自己不对了？”

    田井中律心里觉得有趣，脸上却故意皱起眉头，摆出一副冷淡又认真的神色，那样子分明在说，要是不能让我满意，你可要当心。

    “明白了，是我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望月干脆地认了错。

    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庆幸——幸亏田井中律及时察觉，又用那种方式让他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如果再迟上片刻，他几乎能看见自己前路变得黯淡无光，那些关于琉璃水晶宫的、称王称霸的幻想，恐怕真要像阳光下破裂的泡沫一样消散无踪。

    “知道就好。”

    田井中律一下子笑开了，两条光洁的腿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度。

    她从沙发上跳下来，裹着白色短袜的脚掌落在桃木地板上，发出“咚”

    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那还等什么，我们现在就走！”

    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让望月履行承诺了。

    “走？去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是去市场买食材呀。”

    田井中律装模作样地点点头，伸出三根手指，表情认真，“作为你之前忽略本姑娘的代价，你得实现我三个要求。”

    “三个要求？行，都依你。”

    望月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。

    “真的？这么爽快啊，。”

    田井中律反而愣了一下，迟疑了两秒钟，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，但这点疑虑很快就被涌上心头的喜悦冲散了。

    想不通的事何必再想，想多了只是自寻烦恼，不如干脆把那些思绪扔到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