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也回了个问号，紧接着一段语音跳出来：“快点来呀。”

    背景里有隐约的爵士乐。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她才十七岁，怎么能进那种地方？

    脑子还昏沉着，望月却已经握住了方向盘。

    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，拂过额前碎发时带着夜露的凉意。

    他需要吹吹风——这个理由足够说服自己发动引擎。

    木招牌在车灯扫过的瞬间显出轮廓。

    。

    字母的漆色在路灯下泛着旧木特有的哑光。

    门内灯还亮着，把手处却挂着打烊的牌子。

    他熄了火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。

    “未成年进酒吧？”

    消息发送的提示音刚落，震动就传回掌心。

    “姐姐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今晚不在。”

    果然是她的风格。

    望月抬眼看天，云层将月光滤成毛玻璃似的晕斑，零散星光几乎要被下方街市的霓虹吞没。

    他做了个深呼吸，推开门的动作比预想中慢了些。

    风铃的颤动声先抵达耳膜。

    接着是低音提琴的拨弦，从某个角落流淌出来，漫过脚踝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越过空荡的卡座，落在柜台前那道背影上。

    呼吸忽然变轻了。

    深蓝发丝垂在 ** 的肩线，随着转头的动作滑向颈窝。

    她身上那件裙子他从未见过——墨色网纱在暗光里泛起细碎的粼光，像深夜湖面偶然掠过的鱼尾。

    裙摆随着高脚椅的转动漾开波纹，后背镂空处露出脊椎凹陷的曲线，腰肢收束的弧度没入椅面阴影。

    “准时呢。”

    山田凉转过半身，手腕抬起时纱袖滑落肘间。

    望月移开目光。”喝酒需要穿成这样？”

    “这样？”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，指尖掠过裙面褶皱，“可能吧。”

    妆很淡，只在眼尾缀了点儿珠光，唇色接近自然肤色却更润泽。

    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时，那些细微闪粉像沾在花瓣上的晨露。

    他走到柜台边，手指碰了碰冰凉的胡桃木台面。”你姐姐真去相亲了？”

    “母亲安排的。”

    山田凉推过来一只玻璃杯，琥珀色液体在杯底晃荡，“尝尝这个。

    她说失恋的人该喝点甜的。”

    “谁失恋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猜的。”

    她托着腮，网纱袖口滑到手肘，露出小臂内侧淡青的血管纹路，“不然你怎么肯出来？”

    望月握住杯子。

    冷凝水珠顺着杯壁滚落，在他虎口处洇开一小片凉意。

    音乐换了曲子，萨克斯风的声音像烟雾般缠绕上吊灯的铁链。

    “只是觉得吵。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涩谷的晚上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不吵。”

    山田凉晃了晃自己的杯子，冰块碰撞声清脆短促，“只有酒、音乐，和我。”

    她说话时身体前倾了些，吊带滑下一边肩膀。

    望月看见她锁骨凹陷处积着一点儿阴影，随着呼吸缓慢起伏。

    风铃又响了——是夜风从门缝挤进来的缘故。

    “关门了还开着音响？”

    “省电。”

    她答得理所当然，仰头饮尽杯中残酒时脖颈拉出修长的线条。

    喉结滚动的那一下，望月别开了脸。

    柜台后的酒柜玻璃映出两人的倒影。

    她的裙摆垂在椅腿边，他的外套搭在凳背上。

    两团模糊的色块，被昏黄灯光揉成一幅褪色的油画。

    “下次别穿这么正式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“不好看？”

    望月转着杯子。

    液体在杯壁挂出短暂的琥珀色痕迹，又迅速消散。”太正式了。”

    山田凉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嘴角上扬那种笑，是眼睛先弯起来，然后气息从鼻腔轻轻呼出的一声。”那穿什么？运动服？”

    “平常那样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平常啊……”

    她伸手去够酒瓶，后背的蝴蝶骨随着动作耸起又平复，“可今晚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哪里不一样？望月没问。

    他听着冰块在杯中融化的细微声响，看着柜台木纹里嵌着的岁月划痕。

    萨克斯风还在吹，某个高音段落像钢丝般抛向空中，然后缓缓垂落。

    她重新斟满两只杯子。”陪我喝完这瓶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不是要练习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只喝一瓶。”

    山田凉碰了碰他的杯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