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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西域营彻底安静了下来,和汉地相比,西域的夜更寂静。
一座营帐当中,心情忐忑不安的赵绿眸躺在毡毯上,辗转反侧。
他身边的其余西域卒皆已熟睡,一个个正发出高低不同的鼾声,如此起彼伏的雷声。
赵绿眸本就因为薄暮时分的「出首」行为担忧,此刻被鼾声一扰,就更加不能睡着了。
他原本以为此事只是一件「小事」,所以才会上报给霍军侯,哪知道军侯会如此重视?
这不免让这个最为「上进」的西域卒惴惴不安。
营中的西域卒出身都不高,家境最好的也只能果腹,而赵绿眸出身格外寒微、贫贱。
十年前,他的阿父被临时征为胜兵,跟随楼兰右将外出剿匪,死在了沙匪的弯刀下。
他的阿母无力养活三个孩子,只能去娼院当了娼妓,没过多久,就染上了一身恶病。
可是,纵使恶病缠身,他的阿母仍然要用自己残破的身体去取悦男人,以此来换钱。
七八年前的一个夜晚,他的阿母拖着发臭流脓的身体回到家中,卧床半个多月之后,就在一声声痛苦的哀嚎当中魂归天山了。
之后,失去父母庇护的赵绿眸担起了「家长」的重担,做尽了各种劳苦的营生,勉强抚养着阿弟和阿妹:他虽然为人机灵聪慧,但也只是能勉强糊口,根本看不到出路。
好在,汉人忽然来了,还让他寻到了「加入西域营」的营生,钱粮虽然不算多,但胜在稳定,更给他许诺了一条光明的坦途!
所以,从入营那日起,他便拼命地学习汉话、学写汉字一如今他已经会写一百个汉字了,远远超过同时入营的那些玩伴。
如今,他当上了伍长,可比寻常兵卒多分一升盐—一虽然第一个月的盐和布帛还没有下发,他却非常相信这些汉人的承诺。
当上伍长还远远不够,他还想当什长,甚者当队率、屯长一营中的队率屯长现在是汉人,但日后是一定要换成西域人的。
若能将这条路子走通,他的阿弟阿妹便不用挨饿了,将来说不定还能过上更好的日子:他那死去的阿父和阿母也会欣慰的。
想要被拔擢为什长或者队率,当然要立功!
于是,赵绿眸在操练之余,脑子里想的都是「立功」二字!
今日,霍军侯一提起军纪这两字,赵绿眸便想起了自己前几日的发现,犹豫一番之后,他选择将此事上报给了霍军侯。
他起先以为这是「小功」,但没想到是件「大事」:原本他只是期待立功,但此刻却又开始担忧起那几个玩伴的安危来了。
那些人虽不如赵健硕几人那样与自己亲厚熟悉,幼时甚至常常嘲笑他,可是,若他们因为此事遭受答刑,他仍不忍心。
一掌宽的木板打在光溜溜的腰臀上,那滋味可不好受啊。
「霍军侯看着倒和善,想来是不会重罚他们的,就怕那黑脸堂邑司马,不好惹。」赵绿眸心中暗暗思忖,连连叹气道。
虽然赵绿眸的心情波澜起伏,但白昼里的操练实在太辛苦,约莫子时前后,他仍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,且越睡越沉。
他甚至还做了一个梦,梦到死去多年的阿父阿母来到帐前,让他好好立功,日后带自己的阿弟阿妹去汉地安家,安安生生地过日子,哪里不会有人嘲笑他们是娼妓的子女。
可是,赵绿眸还来不及答应,天地便猛然颤抖了起来,震得他阿父阿母的魂魄都跟着晃动了起来,而后,一点点消散,一点点稀薄。
「阿父阿母,莫要走,莫要走,莫要走啊!」赵绿眸一边哭喊,一边挽留,但他的两只手却扑了个空,什么都没碰到,只能抓挠虚空。
「莫要走?再不走便来不及了,屁股想尝尝板子的滋味吗?」一个雄浑的声音传过来,惊得睡梦中的赵绿眸睁开了眼睛。
「你这人,汉话的说得当真好,说梦话都用的汉话。」说话的人正是笑嘻嘻的赵健硕。
「怎的了?」赵绿眸听到了帐外乱糟糟的声音,再环顾四周,二三十个人都已经走空。
「不知晓,只听到外面鼓声响,三通鼓,当去演武场集合!」赵健硕又怨道,「你这人,睡得太沉,打了几耳光都不醒。」
「————」赵绿眸摸了摸自己的脸庞,果然火辣辣的痛,赵健硕什么都好,就是手劲大。
「快走吧,莫要迟了。」赵健硕又提醒。
「好好好,现在就走。」赵绿眸忙起身。
二人冲出了毡篷,便看到同袍们已经在观兵台前列好了军阵,台上点着几堆熊熊篝火,把四周照得红通通、亮堂堂的。
观兵台上,跪着一排人,大约有十多个,一个个都赤身裸体,被麻绳结结实实绑住了,如待宰的猪羊。
两人心中满是疑惑,却不敢再有片刻的停留,一路小跑来到台下,挤进了本队的军阵当中:他们都是伍长,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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