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毛四岁时，上面的大哥因病夭折了。

    李大毛十余岁的年纪，已是干活的一把好手。

    家里洒扫煮饭，田里春耕秋收，他都能搭把手。还跟外村的老猎户学了两手绝活，会用弹弓打鸟、抓兔子，隔三差五上山挖野菜，下水捉鱼虾，攒得多了，就领着弟弟到镇上卖钱，攒得少，就给家中打牙祭。

    小小年纪，聪明伶俐，人人夸赞。

    又生了一副好口才，能说会道，每日抱着二毛在村里走上一圈，回家都能得一兜子饴糖瓜子，全是被他哄开心的叔伯婶娘送的。

    彼时的二毛，就跟三毛一样，总爱流着鼻涕跟在哥哥屁股后面，整日乐呵呵的。

    李大毛照顾弟弟，比他精细，虽然成日摸爬滚打的，但换衣洗手都勤快，看到鼻涕也第一时间擤掉，不会叫他好好一小哥儿，做灰扑扑的小狗崽。

    二毛最喜欢跟着大哥跑。

    他生来一身怪力，也能给哥哥帮忙哩。

    譬如，在李大毛下河洗衣服时好心帮忙，“刺啦”撕破了爹娘的衣裳；在李大毛院里劈柴时好心帮忙，趁兄长不注意，一斧子下去，木头斧柄和铁质头部断成了两截……

    诸如此类的事，数之不尽。

    他幼时总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，时常好心办坏事。

    但李大毛每每只宠溺笑笑，将他弄干净，抱到一旁，自己收拾残局，从未与他红过脸，打过架。

    李大毛在时，他就是村里最幸福的小哥儿。

    他哥哥就是天下第一好哥哥。

    可惜，这样好的哥哥，被天老爷收走了。

    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，耗尽了李家家底，李守才变卖了田地，领着大毛去镇上、县城求医，仍是没能留住大儿子。

    短短数月，一个鲜活的孩子便已了无生机。

    刚开始，二毛不懂生死的概念，不明白哥哥怎么不见了，天天问爹娘讨要哥哥。

    方秀娥就搂着他抹眼泪，李守才摸着没了烟丝的烟枪砸吧嘴，背都佝偻了一半，常坐在院门前叹气。

    后来，没了田地的李守才出门做工去了，家里的活尽归方秀娥，她还要忙着打零工，挣家用，少有时间精力能像大毛一样陪着二毛。

    二毛就成了野孩子，天天在村里晃荡，想到各种旮旯角落里找哥哥。

    渐渐地，他就发现村里的婶婶伯么也常提到他哥，常在可惜，说大毛福薄，说他娘命苦。

    最常念叨的一句，便是说李家顶门立户的长子没了。

    再大些他才明白，没了，就是再不会回家了，像隔壁王阿伯家的爷爷，老得走不动路，去见了山里的老神仙，也像每天守在村头的老黄狗，某天闭上眼睛，再不会追着他汪汪叫了。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，他不再吵着要哥哥。

    他开始学着大哥帮家里干活，可旁人却不会像夸哥哥那样夸他。

    只会说，可惜是个哥儿。

    再能干，也不是能顶门立户的汉子，可惜哦。

    一身蛮力，长得也像个汉子，将来怕是不好嫁出去……

    等他阿娘又怀了身子，村里人又会议论，不知这胎是汉子还是哥儿。

    再生个小汉子就好了，将来能顶门立户。

    于是乎，他的疑问又成了——为什么他是哥儿，就不说他能顶门立户了？

    他是哥儿，一样是干活的好把式。

    洒扫煮饭，劈柴担水，上山挖野菜，下水捉鱼虾，除了地里的活没了，他把从前哥哥做过的事，统统接过手做了个遍。

    他还会找货郎，倒买倒卖，学人做生意。

    他们都说小哥儿不能顶门立户，可偏偏隔壁林家的叔么，就自个做生意，开酒楼商行，招了了不得的赘婿，把林家给顶起来啦！

    林叔么是他的榜样，他也要做生意，做当家人。

    虽然大人都当他在玩，大孩子也不买他的账，只有同龄的娃娃被他威逼利诱，拿过年的压岁钱买过一两个玩意。

    其中，柳家瓷哥儿是常客，他看什么都稀奇，石头哥宠弟弟，要星星不给月亮。

    每当这时候，二毛就格外想自己哥哥。

    阿娘说菩萨娘娘见哥哥乖巧，收了他到天上做小神仙，二毛想哥哥了，就跟天上的星星许愿，哥哥会托梦回来看他。

    所以，他晚上盯着星星格外用力，直到夜深了，方秀娥喊他睡觉，他才肯进屋。

    方秀娥肚子大了，李守才还没回。

    夜里，他睡在阿娘身侧端茶递水，方秀娥抽筋时，他还会按摩，再轻轻趴在阿娘肚皮上，对着她圆嘟嘟的肚子说话。

    “弟弟乖乖，哥哥挣大钱养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不，菩萨娘娘喜欢收乖小孩，你还是不要乖啦，不怕，二哥会保腹你。”

    “阿娘，你希望弟弟是小汉子，还是小哥儿呀？弟弟是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