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能说成白的。

    差役们得了令，再无顾忌，水火棍高高扬起，就要砸向那口盛满冰水的粗陶大盆——那是跑腿帮的命根子。

    大牛、铁柱目眦欲裂，抄起家伙就要拼命。角落里，萧御指间的石子已然扣紧，破袄下的肌肉绷如铁石，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，目标直指刀条脸的咽喉。

    但他依旧沉默，如同礁石，只待那最致命的瞬间。

    就在棍棒即将落下之际——

    “哟呵，官爷们好大的手笔。”

    沈知微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，非但不退，反而一个箭步插到陶盆和棍棒之间，瘦小的身影竟带着一股泼天的气势。

    她猛地转身，手指几乎戳到刀条脸的鼻尖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，字字带刺：

    “您几位威风凛凛冲进来，二话不说就要□□，王掌柜给你们多少好处啊？是答应事成之后分你们几袋发霉的陈粮，还是许了你们在‘积善堂’挂个闲职吃空饷？”

    这话太毒，直接把官差和王掌柜的勾当撕开摆在明面上，刀条脸和几个差役脸上顿时挂不住了，青一阵白一阵。

    沈知微根本不给他们插嘴的机会，冷笑一声，继续开火：

    “砸我这盆容易，砸了之后呢？你们是能变出粮食给外面冻得发抖的苦力吃，还是能变出钱给西城破庙里等米下锅的孤儿寡母？你们砸的不是盆，是外面几百号人今天吊命的口粮，官爷们。”

    她环视几个差役，眼神鄙夷如看臭虫，“你们穿这身皮，吃着皇粮，不去管管那些真该查封的囤积居奇、哄抬粮价的粮行，反倒对着我们这些靠力气、靠点子挣几个救命铜板的苦哈哈耍威风？这威风耍给谁看呢？耍给风雪看，还是耍给码头泥地里冻僵的耗子看？”

    “你…你放肆。”刀条脸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沈知微的手都在哆嗦，却找不到一句有力的话反驳。

    沈知微的话像淬了毒的针，扎得他们体无完肤，更是在挑动外面可能围观的苦力的怒火。

    “我放肆？”沈知微嗤笑，声音陡然转冷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厉，“官爷，我劝您想清楚，您这棍子砸下来容易，可砸完之后，码头这几百号今天没饭吃的苦力流民，会不会觉得是您几位断了他们的活路？他们要是饿极了、冻疯了，抱着最后一点指望涌到府衙门口，求府尊大人给口吃的……您猜，府尊大人是会觉得我们这跑腿帮该查封，还是觉得您几位办事‘得力’，给他捅了这么大个马蜂窝？”

    最后这句，才是真正的杀手锏，点明了官差行为可能引发的民怨后果，直接将压力转嫁到了府衙头上。

    刀条脸脸色瞬间惨白，冷汗“唰”地下来了，他只是想替王掌柜出口气，顺便捞点好处，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码头婆娘如此难缠，更没想到她竟敢把事情往“民变”上引。

    这口黑锅要是扣下来，别说他一个小小差役头目，就是王掌柜也兜不住。

    棚内死寂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差役们举着棍棒的手都僵在了半空，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先落下。

    砸？后果不堪设想，不砸？脸往哪搁？

    最终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：“好…好，沈知微，算你狠，我们走。”

    他一挥手，憋屈得几乎吐血，带着同样垂头丧气、如丧考妣的差役，灰溜溜地挤出了破败的鱼棚门，连句场面话都撂不下了。

    风雪立刻灌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”大牛、铁柱几人长出一口气，后背都湿透了，看向沈知微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敬畏。

    小六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：“娘咧…吓死俺了…沈娘子您这嘴…比刀子还利索。”

    沈知微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松懈下来，但脸上并无多少喜色，反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她走到门边，看着官差狼狈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，眼神凝重。

    王掌柜吃了这么个大瘪，颜面尽失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
    官面上的路子暂时堵住了，暗地里的报复恐怕会来得更快、更狠、更无所顾忌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，刚想招呼大家赶紧收拾清点，目光却猛地被墙角一堆刚卸下来的霉面麻袋吸引住了。

    那是今早大牛刚从“积善堂”后巷低价盘来的存货。

    其中一只麻袋的底部边缘，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。

    一些灰白色的粉末，正从那道口子里，混杂着发霉的麦麸，簌簌地漏出来，在脏污的地面积了一小摊。

    那粉末的颜色…不太对劲。

    不是面粉的灰白，也不是霉变的灰绿，而是一种更细腻、更纯粹的…雪白？

    沈知微心头猛地一跳，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。

    她记得很清楚，这批霉面虽然便宜，但麻袋都是完整的，绝不可能有这种划口。

    她快步走过去，蹲下身，不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