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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那种银白色的苔藓,小心翼翼地采了巴掌大的一块放进竹篓里,然后攀着岩壁一点一点往上爬。
回到崖顶的时候,她的手指磨破了皮,膝盖磕出一块淤青,但竹篓里的三味药都齐了。
她回到药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中年汉子还在,坐在门槛上抽烟袋,看到她回来长舒了一口气。
顾云初没有多说什么,洗净了手开始处理药材。龙血草捣碎,三叶灵芝研磨成粉,银白苔藓用文火焙干——每一步她都做得很仔细,仿佛这具身体里残留的草药记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厚。
三味药材按照比例调配成一碗浓稠的药糊,她端着那碗药糊走到木板床前,把老道士胸口的伤重新清理了一遍,然后将药糊均匀地敷在伤口上。
药糊敷上去的那一刻,老道士紧闭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。顾云初又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包扎好,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守着。
那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。
每隔一个时辰就换一次药,换到第三回的时候,老道士的呼吸平稳了许多。
天亮的时候,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——烧退了。
她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然后趴在床沿上睡着了。
秦怀仁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正趴在床沿上睡着了。他直起身,揉了揉酸痛的脖子,然后看见床上的老道士正睁着眼看他。
那双眼睛不算大,眼角有细密的皱纹,但目光很温和。老道士的面色已经比昨天好了许多,虽然还有些苍白,但嘴唇已经恢复了血色。
是你救了我?老道士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气息还算平稳。
秦怀仁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我采了几味药,敷了伤口,把煞气逼出来了。不过伤口很深,您还得养一阵子。
煞气……你认得那是煞气?
认得。我师傅以前教过我,伤口发黑、气息浑浊、灵力受阻,是煞气入体的症状。秦怀仁顿了顿,挠了挠头,不过我也就会这点皮毛了。您伤得太重,主药都是我从后山现采的。要是再晚半天,可能就来不及了。
老道士温和地注视着他,像是在看一件让他感到意外和珍惜的东西。
你叫什么名字?
秦怀仁。
怀仁……好名字。仁者爱人,怀仁之心。你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,想必对你寄予了厚望。
老道士微微笑了一下,那笑容牵动了胸口的伤,他轻轻
你一个年轻小药师,能认出煞气,能配出压制煞气的药方,还敢一个人进深山采药。你这份胆识和本事,比很多大门派里的弟子都强了。
秦怀仁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耳朵尖微微泛红。
您过奖了。我就是个在山脚开药铺的小药师。运气好,碰巧认得这几味药还采到了,若是放在平时,我肯定不敢上去采的。
老道士还没来得及听完秦怀仁的话已经闭上了眼睛,呼吸重新变得平缓绵长,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不少力气。
接下来的日子,秦怀仁每天给老道士换药、熬药、做饭。
老道士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,从最初只能躺着,到能靠坐在床头,再到能慢慢下地走动。
秦怀仁的药铺不大,病人也不多,平日里就坐在柜台后面翻翻旧药书,或者到院子里晾晒药材。
老道士有时候会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看着他干活,有时候会随手拈起一片药材放在鼻端闻一闻,然后说出它的产地和年份,说得分毫不差。
有一天傍晚,秦怀仁正在院子里碾药,老道士拄着一根木棍慢慢走到他旁边坐下来。
怀仁,你坐下来。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。秦怀仁放下药碾子,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,老实巴交地等着。
我姓姜,姜衍之,是太清门丹堂长老。我这辈子都在炼丹救人,修的是功德之道——救的人越多,德行越厚,修为越高。我救了很多很多年,救过的人数不清,修为也到了大乘巅峰,差一步就能飞升。
老道士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株野生的菊花上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。
但是差那一步,卡了我六十年。我想尽办法——闭关、参悟、四处游历寻求机缘——始终迈不出去。两年前我感觉到自己的阳寿快要到头了,就离开山门出来游历,想在有生之年找到那个答案。但答案没找到,身上的暗伤却越来越重。如果不是你捡到我,我已经死在路边了。
秦怀仁安静地听着,没有插嘴。
怀仁,我这辈子教过很多弟子。天赋高的、悟性好的、根骨不凡的,什么人都教过。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——救人的时候不问值不值,采药的时候不怕死,敷药的时候不嫌脏。你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该死,你就去做了。你这种心性,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干净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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