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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怀仁背着药箱走出青石镇的时候,石板路上还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,映着天边刚透出来的鱼肚白。
他走过镇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停了一步。树根底下还留着他昨天碾药时洒落的几片碎叶子,被雨水泡得发软,黏在泥里。
他看了那么一眼,决定继续往前走。
药箱在背后沉甸甸地坠着,里面装着三只玉瓶、一包银针、一卷他手抄的药方,还有一只青玉色的小药鼎——是姜衍之留给他的那一只。
药鼎底部还残留着归元丹的余温,他昨晚成功炼了一炉,师父留下的丹方,他已全都学会了,他要出去救更多的人,学会更多东西。
出了镇子往东走,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泥泞。路边田埂上的稻秧刚冒头,嫩绿的一片在晨风里轻轻晃着。
他走得不快不慢,靴子踩在湿泥里发出吱吱的声响,一步一个脚印,深浅都差不多。
一个时辰之后,安阳镇的轮廓出现在前面的缓坡上。
镇口的槐树下围了一群人。
秦怀仁走近的时候,先听见的是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,尖细的、憋着劲的、像是使出了全身力气却又使不出来的那种。
围着的七八个人挤成一团,有人踮着脚往里张望,有人急得搓手,稳婆的嗓门从人堆里炸出来:使劲!再使劲!孩子快出来了——
然后是一阵更急的骚动。
出不来!胎位是横的!
秦怀仁把药箱从肩上卸下来,拨开人群蹲了下去。
地上铺着一块粗布,布上躺着一个妇人,肚子鼓得像个倒扣的锅,面色蜡黄,嘴唇干裂,额发被汗黏在脸上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稳婆跪在她身旁,两只手都沾着血,眼里的焦急已经压不住,快要变成恐惧了。
他伸出手搭在妇人的手腕上。
脉搏很弱,跳得又细又快。
他又把手掌贴在她腹部,缓缓按了一圈——孩子的头在上方,肩横着卡在骨盆入口,出不来的。
你别慌。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能让人莫名的安静下来,孩子我给你转过来。
稳婆抬头紧张的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让开了位置。
秦怀仁把药箱打开,取出银针包,在摊开的布面上选了三根最长最细的,又从药箱角落摸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瓷瓶,拔开塞子倒出几滴淡黄色的药油在掌心搓热。
他把银针蘸了药油。
第一针落在妇人小腹左侧三寸的位置。
银针入皮极浅,但针尖进去的那一瞬,妇人的腹部明显颤动了一下。
第二针落在右侧肋骨下方。第三针落在足踝内侧。
三根银针落完,秦怀仁用掌心贴住妇人的腹部,缓缓往里面送灵力。
灵力轻轻的,像是春水漫过河滩,不急不重,一点一点地包裹住那个横在里面的小身体,轻轻托着它转动。
时间在那一小片空隙里被拉得很长。
围观的人屏住了呼吸,连稳婆都忘了喘气。只有妇人的呻吟声在头顶断断续续地响着。
秦怀仁闭着眼,掌心里的灵力持续而均匀地往外送。
他能到那个孩子在他灵力托举下慢慢转动——肩头及身体从骨盆边缘滑进入宫腔,身体顺着那股力道一寸一寸地调正方向,最后头朝下,缓缓地、稳稳地滑入了产道。
他睁开眼,收回手。
可以了。
稳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扑过去托住妇人的腹部,嘴里喊着不痛的时候不要使劲,痛的时候用力用力。
妇人的呻吟一下子拔高了,变成了嘶哑的喊叫,然后——在下一声喊叫落下去的同时,一声婴儿的啼哭清脆地响了起来,嘹亮得像是要把镇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震下来。
稳婆的手里多了一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。
围观的人地炸开了。
有人跪下来磕头,有人喊着,有人冲回家去拿鸡蛋。
秦怀仁在那些声音里低下头,把三根银针一根一根收进包里,用药油擦干净,再一根一根插回布面上的针套里。
他站起来背上药箱,对稳婆交代了一句:三日内别让她吃油腻的,喝粥就好,最开始吃油腻的容易堵奶。
稳婆抱着孩子连连点头,抬头想追问姓名的时候,只看见一个背着药箱的背影已经走出了老槐树的树荫,沿着往东的路不快不慢地走远了,粗布衣裳的下摆微微沾着泥。
他没有回头。也没有留名。
后来安阳镇的人传起这件事来,都说一个路过的年轻大夫救的,眉眼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眼睛亮,看了让人心里踏实。
有人说他好像往东边去了,又有人说他往西边去了。争来争去也没争出个准话,最后谁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。
只有那只药箱的轮廓,好几个人都说记得——褐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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