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六百四十九章 上海女人之3  厂院新风首页

关灯 护眼     字体: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


    孙露玲坐在对面,银灰色的旗袍换了件新的,领口别着朵白兰花,绢做的,却像沾着露水。“老顾的余党被我解决了,”她喝了口咖啡,糖放得很足,却还是苦的,“但保险柜里的名单,可能早就被转移了。”

    叶东虓的手指划过蛋糕上的花纹,突然想起老顾在百乐门说的话,当时他以为是胡扯,现在才品出味道——“江曼这丫头,手里藏着个秘密,比布防图还金贵”。

    “曼曼的父亲当年藏的不是名单,”孙露玲突然说,声音轻得像雾,“是日军在江南的军火库分布图,用密写药水写在丝绸上,藏在块玉里——就是曼曼摔碎的那块玉佩。”

    叶东虓猛地抬头,蛋糕上的樱桃滚落在桌,像滴血。他想起江曼被按在地上时,手死死攥着玉佩,碎成三瓣的玉,原来藏着这么大的秘密。

    “她把玉碎藏在三个地方,”孙露玲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,里面是一瓣碎玉,绿得发黑,“这是我在百乐门的地板缝里找到的,上面刻着‘虎丘’,应该是苏州的虎丘山。”

    另外两瓣,一瓣在老周手里,他牺牲前交给了水杉,刻着“栖霞”;一瓣在江曼自己身上,她被带走时,藏在了……孙露玲没说下去,眼圈红了。

    窗外的雾散了些,能看见霞飞路的法国梧桐,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枝桠像只只伸向天空的手。叶东虓想起江曼别在他口袋里的梧桐叶,干枯的脉络里,是不是也藏着密码?

    “我去苏州,”他拿起那瓣碎玉,边缘的棱角硌着手心,“找到军火库,为江曼报仇,为所有牺牲的人报仇。”

    孙露玲把块桂花糖放在他手里,糖纸是蝴蝶形状的,和林慧老太太的那块一模一样。“这是曼曼小时候爱吃的,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说甜的东西能让人有勇气。”

    叶东虓走出老大昌时,梧桐叶又落了片,粘在他的西装上,带着潮湿的秋意。他摸出怀表,打开,表盖内侧的“虽千万人,吾往矣”被岁月磨得发亮,齿轮还在转,滴答滴答,像在数着剩下的路。

    去苏州的火车在雾里穿行,像条游走的蛇。叶东虓坐在硬座上,怀里揣着那瓣碎玉,绿得像汪深潭。对面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,梳着辫子,辫梢系着块玉佩,和江曼的很像,只是没碎。

    “先生也是去虎丘?”姑娘的声音很脆,像山涧的水。

    叶东虓点点头,没敢多说。火车经过南京时,他掀起窗帘,看见秦淮河的灯笼还在,像江曼没说完的话。经过武汉时,江汉关的钟声闷闷的,像水杉在牢里的咳嗽。

    “我去虎丘找我姐姐,”姑娘自顾自地说,“她是个护士,去年去前线了,说打赢了就回来陪我吃桂花糕。”她从包里掏出块蛋糕,油纸包着,和孙露玲给的那块很像,“先生尝尝?我姐姐做的,甜里带点苦。”

    叶东虓接过蛋糕,咬了口,桂花的香混着点涩,像江曼的笑,像所有牺牲者的故事。

    火车快到苏州时,雾又浓了。叶东虓看见窗外的田野里,有个穿军装的身影在站岗,枪杆上插着面小红旗,在雾里像点火星。他想起自己写的社论,想起那些没写完的话,突然明白,所谓笔杆子,所谓枪杆子,所谓碎玉里的秘密,最终都指向一个词:回家。

    他摸出派克金笔,在车票背面写下:“民国二十七年,冬,开往苏州的火车在雾里走,像条寻找答案的路。那些碎掉的玉,会在春天长出新的芽,像所有牺牲的人,从未真正离开。”

    笔尖落下时,火车鸣响了汽笛,雾里的虎丘山露出个模糊的顶,像块没碎的玉。叶东虓握紧怀里的碎玉,知道前面还有很多路要走,像江曼,像孙露玲,像所有举着灯的人,一步一步,把黑暗走成光明。

    苏州的雾带着股桂花的甜,混着寒山寺的钟声,在虎丘山的石阶上漫。叶东虓踩着露水往上走,粗布鞋子沾着青苔,每一步都像踩在打滑的记忆上。怀里的碎玉硌着心口,绿得发沉,像江曼最后看他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先生,等等!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,是火车上那个穿蓝布衫的姑娘,辫梢的玉佩在雾里晃,像只追着光的蝶。她手里拎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些油纸包,油纸的纹路和江曼藤篮里的蓝印花布一脉相承。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您是来找东西的,”姑娘跑到他面前,喘得脸颊通红,辫梢的汗珠子滚下来,滴在石阶上,洇出个小湿点,“我姐姐说,要是遇见揣着碎玉的人,就把这个给他。”

    她从竹篮里掏出个布包,打开,是半块玉佩,绿得发黑,边缘的刻痕模糊可辨——是“栖霞”二字,老周牺牲前交给水杉的那瓣。叶东虓的手突然抖起来,两瓣碎玉拼在一起,刚好能对上半朵玉兰花的纹路,像被硬生生劈开的春天。

    “您是叶先生吧?”姑娘的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水,“我姐姐叫江月,是江曼的妹妹。她让我在虎丘等您,说您会来完成姐姐没做完的事。”

    叶东虓望着她辫梢的玉佩,突然明白江曼为什么总把玉佩系在辫梢——那是江家的记号,姐妹俩的辫子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