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六百四十九章 上海女人之3  厂院新风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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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有天夜里,防空洞的门被推开,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进来,是木棉。她的左手缠着布,渗着血,说“水杉先生让我带您走,他在牢里放了把火,说要给我们争取时间”。

    叶东虓跟着她往洞外跑,炸弹的光把夜空照得像白昼。木棉的断指在布下硌着,却跑得比谁都快,说“孙老板娘安排了船,去重庆,那里有新的报社”。

    他们跑到码头时,看见水杉的婆娘抱着孩子,站在船头,藏青色的长衫被风吹得猎猎响。“水杉让我跟您走,”她把孩子递过来,娃娃的手里攥着块小木板,刻着个“杉”字,“他说,笔杆子不能断,孩子也不能断。”

    远处传来爆炸声,是监狱的方向,火光冲天,像“渔夫”日记里写的战地晚霞。叶东虓知道,水杉用自己的命,给他们铺了条路,像老周,像江曼,像所有举着灯的人。

    去重庆的船逆流而上,江水湍急,把船身打得左右晃,像片随时会翻的叶子。叶东虓站在甲板上,看着江城越来越远,日军的太阳旗插在江汉关的楼顶,像块丑陋的疤。

    怀里的派克金笔硌着心口,一支染着血,一支崭新,笔帽上的名字在江风里泛着光。他想起江曼在百乐门的楼梯上,酒红色的旗袍像团火;想起孙露玲在南京客栈,银灰色的旗袍像条蛇;想起水杉的婆娘在船头,藏青色的长衫像面旗——原来不同的颜色,都在诉说同一个词:坚守。

    木棉在整理电台零件,断指的伤口还在渗血,却用绷带把手指缠得紧紧的,说“以后发报可能慢些,但不会错”。水杉的婆娘在给孩子喂奶,轻声唱着歌谣,是武汉的民谣,调子很柔,却像根线,把船上的人的心都串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叶东虓掏出日记本,在最后一页写下:“民国二十六年,冬,江城的灯火暂时灭了,但我们带着火种,逆流而上。那些牺牲的人,会变成天上的星,照亮我们的路。”

    钢笔落下时,江风掀起纸页,露出夹在里面的梧桐叶,干枯的脉络像条河,从上海流到南京,从武汉流到重庆,带着所有人的血与泪,爱与恨,一直流,流成历史的长河。

    船舷溅起的水花打在纸上,晕开了墨迹,像朵盛开的花。叶东虓知道,这朵花会开在很多人的心里,像江曼的玉佩,像“渔夫”的打火机,像老周的鸭血粉丝汤,像水杉的算盘珠——它们都是暗夜的星火,只要有人记得,就永远不会灭。

    重庆的雾是黏的,像化不开的糖稀,把朝天门码头裹得密不透风。叶东虓踩着跳板下船时,粗布鞋子陷进泥里,带着股江水的腥气。码头上的灯笼在雾里晃,红得发暗,像一只只充血的眼。

    “叶先生,这边走。”

    接应的人是个挑夫,肩上扛着根竹扁担,两头挂着空箩筐,筐沿磨得发亮。他的袖口别着块蓝布,是孙露玲约定的记号——她说重庆的接头人“山竹”,最擅长在挑夫里藏身份,“扁担里能藏电台,箩筐里能装情报”。

    山竹引着他往石阶上走,重庆的路是陡的,石阶一级叠一级,像架通天的梯子。雾里传来川江号子,咿咿呀呀的,混着挑夫的喘息,像首哭腔的歌。“前面就是‘蜀风报社’,”山竹的声音压得很低,扁担在肩上咯吱响,“总编姓赵,是‘渔夫’的老战友,说您的笔比川江的礁石还硬。”

    报社藏在条老巷里,门脸是块掉漆的木牌,上面刻着“蜀风报社”四个隶书字,被雾打湿了,墨色晕开,像在流泪。叶东虓推开门时,一股油墨味混着烟味涌出来,十几个编辑挤在阁楼里,有的趴在桌上写稿,有的蹲在地上校样,窗台上摆着个豁口的搪瓷缸,里面插着支红烛,火苗在风里抖。

    “东虓兄!”

    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迎上来,头发乱得像草,眼镜片上沾着油墨,却笑得亮。他就是赵总编,手里捏着篇稿子,是叶东虓在武汉写的《江汉关的最后一夜》,字里行间的血火气,把纸页都烫得发卷。“这篇文章在重庆炸了锅,有人说要封我们的报,也有人说,总算有人敢说句人话了。”

    阁楼的角落里,水杉的婆娘正给孩子喂奶,孩子的小手攥着那块刻着“杉”字的木板,含在嘴里啃。她看见叶东虓,眼圈红了:“水杉说,您要是来了,让我把这个给您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水杉的钢笔,笔杆上刻着“守土”二字,笔尖还凝着点墨,像没写完的话。

    叶东虓接过钢笔,笔杆的温度还在,像握着水杉最后的体温。

    重庆的汉奸比雾还多。报社刚出了三期,就有人在报箱里塞恐吓信,信封上画着把滴血的刀,说“再骂日本人,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雾”。赵总编把信贴在墙上,用红笔圈出“刀”字,笑着说:“这字写得比我差远了,没杀气。”

    可麻烦还是找来了。军统的人天天在报社门口晃,像群饿狼,眼睛盯着进进出出的人。山竹说“得换个地方开会”,选在了磁器口的“老茶馆”,那里三教九流都有,说书的、唱戏的、跑江湖的,混在里面不容易被盯上。

    茶馆的木楼歪歪扭扭,楼梯踩上去咯吱响,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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