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六百五十一章 上海女人之5  厂院新风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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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在霓虹后面,日子像块裹着糖霜的糕,甜得让人忘了危险。

    “昨天打了场小仗,缴获了支钢笔,跟江曼那支派克很像,就是笔帽上的漆掉了块。我给它缠了圈红布条,像她辫梢的红头绳……”

    窑洞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陈同志端着碗小米粥走进来,蒸汽在他络腮胡上凝成小水珠。“又在给上海写信?”他把粥放在炕边的矮桌上,粗粝的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刚收到消息,苏州河那边的军火库,按你标的位置端掉了,日军连夜撤了三个小队。”

    叶东虓放下铅笔,眼里亮起来,像被风吹动的灯苗:“真的?没伤到自己人吧?”

    “伤了三个,都不算重。”陈同志咧嘴笑,露出颗缺了角的牙,“那地图太准了,江家老爷子当年果然没白跑遍江南。对了,给你带了个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物件,解开时,一股熟悉的绸缎香飘出来——是块月白色的丝绸,边角绣着半朵玉兰,针脚歪歪扭扭,像初学刺绣的人绣的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叶东虓的手指抚过丝绸,触感柔滑得像流水。

    “交通员从上海带来的,说是丝绸庄姑娘托人辗转送来的。”陈同志往炕沿上坐,“姑娘说,这是江曼没绣完的,让你收着。还说,上海的地下党在重建,让你放心,她们会守住那片梧桐林。”

    叶东虓把丝绸贴在脸上,冰凉的料子沾着点水汽,像江曼当年递给他的冰镇酸梅汤。他想起江曼坐在丝绸庄的柜台后,手里拿着绣花针,针脚扎得歪歪扭扭,孙露玲在旁边笑她“比打枪还费劲”,江曼就举着针扎孙露玲的胳膊,两人闹作一团,绸缎庄的铃铛响个不停。

    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叶东虓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
    “说让你别总惦记上海的事,好好在延安练本事,等把鬼子赶跑了,她们在霞飞路的绸缎庄等着给你做新袍子。”陈同志的笑声在窑洞里撞出回音,“还说,江曼当年藏在旗袍夹里的那半块玉佩,她们找着了,替你收着呢。”

    叶东虓的手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那半块玉佩,是江曼十五岁生日时,孙露玲送的成年礼,她说“玉能护人”,结果在百乐门那晚,为了护他,江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他低头把丝绸叠好,塞进贴胸的口袋,那里还藏着三瓣拼合的玉兰玉,“让交通员带话回去,就说我在延安很好,等打跑鬼子,一定去霞飞路做袍子。”

    陈同志看着他发红的耳根,没再多问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:“明天有场实战演练,带新兵,你可得露一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叶东虓点头,目光落在墙上的步枪上,枪托被磨得发亮,像孙露玲那把用了多年的手枪。

    油灯在风里晃,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,麻纸上的字迹被风吹得微微发卷,那些关于上海的回忆,像浸了水的棉花,沉甸甸压在心头。

    演练场在黄土坡下的开阔地,寒风卷着沙砾,打在脸上生疼。叶东虓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,正给新兵演示匍匐前进的动作,肘部在冻土上磨出沙沙声,像在上海时用钢笔划纸的动静。

    “注意压低重心,”他回头喊,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,“鬼子的机枪扫过来时,这半尺距离就是生死线。”

    新兵们趴在地上,学得认真,其中个梳着辫子的小姑娘,动作格外标准,爬起来时辫子上沾着草屑,像江曼当年在训练场上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李小红,你这动作,跟谁学的?”叶东虓笑着问。

    小姑娘脸一红,挠挠头:“我姐以前是百乐门的舞女,她教我‘躲子弹得像躲酒瓶子’。”

    叶东虓心里一动,百乐门的地板,江曼曾在上面跳着踢踏舞,说“这样练反应快”。他蹲下身,帮小姑娘把辫子塞进帽檐:“你姐说得对,但战场上,还得再快半拍。”

    演练结束时,夕阳把黄土坡染成了金红色。李小红递给他个皱巴巴的信封:“叶同志,刚才有个穿蓝布衫的大叔,让我把这个给你,说是从上海来的,加急。”

    信封上盖着个小小的“露”字火漆,是孙露玲丝绸庄的印记。叶东虓的心猛地跳起来,指尖都有点发颤,拆开时,信纸飘落在沙地上,被风卷着打了个旋。

    是孙露玲的徒弟写的,

    “叶先生,上次托人带的丝绸收到了吧?江曼姐的玉兰绣好了半朵,我把它补在了月白绸上,等胜利了,给您做件衬里。

    上海最近查得紧,特高科的人天天在霞飞路转悠,说要找个‘穿银灰西装的男人’,我们猜是您。您放心,没人说出去,丝绸庄的地窖里藏着不少进步学生,都在学您写的《暗夜星火》,说要像您一样,做黑夜里的灯。

    对了,孙老板娘的妹妹孙曼姐,上个月在租界救了个受伤的同志,自己被流弹擦破了胳膊,现在还在养伤呢。她说,等您回来,要跟您比枪法,谁输了谁请客吃生煎包。

    最后,江曼姐的那半块碎玉,我们用红绳串起来了,挂在丝绸庄的房梁上,像个小灯笼,夜里看,真亮。”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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