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六百五十一章 上海女人之5  厂院新风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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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民国二十八年的上海,法租界的梧桐叶落得比往年更急,像在赶着掩埋什么。叶东虓站在霞飞路的街角,西装熨得笔挺,却掩不住袖口磨出的毛边——这是孙露玲在破庙前塞给他的,银灰色的料子,说“回上海得像个样子,才好混进汉奸堆里”。

    “叶先生,这边请。”

    接应的人是个穿马褂的商人,手里拎着个皮箱,箱子的锁扣上刻着个“孙”字——是孙露玲的远房侄子,在洋行做买办,说“日本人最近在查军火库被炸的事,老顾的余党咬出了不少人,您得格外小心”。

    汽车驶过百乐门时,叶东虓的目光在那扇旋转门上顿了顿。玻璃上的霓虹早就不亮了,蒙着层灰,像只瞎了的眼。他想起江曼酒红色的旗袍在舞池里转,想起她最后倒下时,辫梢的玉佩碎在地上的响,心里像被梧桐叶堵着,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“孙老板娘的铺子还开着,”商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汽车在霞飞路的弄堂口停下,“就在‘老大昌’隔壁,挂着‘露玲丝绸庄’的牌子,幌子是匹蓝印花布,和江曼姑娘的藤篮一个样。”

    弄堂里飘着煤球炉的烟,混着油条的香,像幅没干透的画。叶东虓推开丝绸庄的门时,铃铛在风里响,柜台上的绸缎泛着光,却没人——孙露玲牺牲后,这铺子就交给了她的徒弟,个梳着发髻的姑娘,说“等叶先生来了,就把这个给他”。

    姑娘从柜台下摸出个樟木箱,打开,里面是叠得整齐的旗袍,有江曼的酒红色,有孙露玲的银灰色,还有件月白色的学生裙,是江曼在报馆后门躲雨时穿的,辫梢的梧桐叶还夹在领口,枯得像片标本。

    “这是孙老板娘嘱咐的,”姑娘的声音发颤,手里捏着块玉佩,是孙露玲在破庙前藏起来的,刻着“灵岩”二字,“她说您得把三瓣玉凑齐了,送到延安去,说这是江曼姑娘最后的心愿。”

    叶东虓把玉佩揣进怀里,三瓣玉终于凑齐,拼在一起的玉兰在绸缎上泛着绿光,像朵从灰烬里钻出来的花。

    日军的特高科设在汇丰银行的顶楼,当年藏“黑名单”的保险柜,如今成了他们审讯犯人的地方。叶东虓混在洋行的职员里,手里拿着份假的“军火清单”,是根据地仿造的,故意露了几个破绽,引老顾的余党上钩。

    “叶先生的清单,皇军很满意。”

    接待他的是个穿和服的日本人,留着八字胡,是特高科的课长,说“只要您能说出剩下的军火库位置,皇军会让您当上海的商会会长”。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个相框,里面是江曼的照片,穿着学生裙,辫梢的玉佩晃啊晃——是从百乐门的地上捡的,像在炫耀战利品。

    叶东虓的手在公文包上攥出了汗,包里藏着那支派克金笔,笔杆里的钢丝已经弯成了撬锁的钩子。“清单上的位置,只是冰山一角,”他故意压低声音,“我知道江家还藏着份地图,就在汇丰银行的旧档案里,编号是‘1915’——江曼的出生年份。”

    八字胡的眼睛亮了,像只闻到血腥味的狼。他带着叶东虓往档案室走,走廊里的灯泡忽明忽暗,映着墙上的标语:“大东亚共荣”,墨迹像未干的血。

    档案室的铁柜上了锁,八字胡掏出钥匙时,叶东虓突然掏出钢笔,笔尖的钢丝刺进他的喉咙。日本人的喉结动了动,没发出一点声,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
    叶东虓撬开标着“1915”的铁柜,里面果然藏着份档案,牛皮封面写着“江氏家族密档”。翻开时,掉出张照片,是江曼的父亲和孙露玲的妹妹孙曼,站在丝绸庄的门口,笑得很亮——原来他们早就认识,早就在一起筹划着反抗日军。

    档案里夹着张字条,是江父的笔迹:“吾女曼曼,若见此信,当知父之过,当继父之志。玉在匣中,绸在柜底,皆为山河。”

    叶东虓把档案塞进公文包,钢笔的笔尖还在滴血,像在为江父的话注脚。他想起江曼在百乐门说的“玉碎了,人不能碎”,原来这不是她的话,是父亲刻在她骨头上的家训。

    回到丝绸庄时,天已经黑了。孙露玲的徒弟正在烧火,煤炉上的铁壶咕嘟作响,白汽里混着丝绸的香,像在煮着什么秘密。“老顾的余党来了,”姑娘往灶膛里添了块煤,火星溅出来,“就在弄堂口的茶馆里,说要等您回来。”

    叶东虓把档案藏进樟木箱的夹层,那里铺着蓝印花布,和江曼藤篮里的一模一样。“他们要什么?”他摸出怀表,表盖内侧的字迹被汗水浸得发胀,指针指向午夜,离和根据地约定的接头时间还有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“要江家的地图,”姑娘的声音发颤,手里的火钳在地上划出个“玉”字,“说只要您交出来,就放您回法国。”

    叶东虓笑了,怀表的齿轮在口袋里转,滴答滴答,像在数他们的痴心妄想。他想起松风在灵岩山拉开的炸药包,想起孙露玲在破庙里的枪,原来有些东西,比命金贵,比如地图,比如尊严,比如中国人的骨头。

    “把他们引到后巷,”他往姑娘手里塞了个小布包,里面是硫磺和硝石,“我在那里埋了炸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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