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猫蹲在星河之上，尾巴尖扫过猎户座的腰带，十分惬意悠闲。

    我站在虚空中，脚下没有土地，头顶没有天空，只有无数闪烁的光点构成一只巨大猫眼的形状。

    猫，如果这能称为猫的话，这只通体雪白的猫，唯有瞳孔是变幻的星云状，胡须像彗尾般延伸至视线尽头。

    “凡人，为何要拆我的玩具？”

    那猫开口，声音不是传入耳朵，而是直接在我的脑内震荡。

    我竟不觉得恐惧，混沌之力在体内平静流淌：“您指的是皇帝制？”

    猫爪轻轻一拨，几颗星辰组成常国皇宫的微缩影像：“我精心设计三千年的游戏规则，被你几本小册子搅得七零八落。”

    它歪头，星云瞳孔收缩成竖线：“有趣。”

    我直视那双蕴含宇宙的眼睛：“把人当棋子玩弄，算哪门子游戏？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

    猫耳转动，某个星座因此改变了形状，“那你觉得应该怎样？”

    “停止它。”

    我向前一步，脚下荡起涟漪：“帝制不是天经地义，而是场血腥闹剧。那些被烧死的孩童，被屠杀的战俘，被压榨的百姓——”

    猫突然打了个滚，银河随之扭曲：“可他们自愿参与啊！你看那些三跪九叩的，那些高呼万岁的，不都乐在其中吗？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恐惧！”

    我声音在虚空中炸开火花：“是对于饥饿的恐惧，对于暴力的恐惧，对于对未知的恐惧！你给他们套上枷锁，又嘲笑他们习惯镣铐！”

    猫静止了。

    它身上的群星凝固成冰。

    “说下去。”

    它的声音突然褪去戏谑，认真地看着我。
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，这才徐徐道来：“帝制是完美的骗局。它先虚构‘天命’，再制造恐惧，最后让受害者崇拜加害者。赵国百姓以‘荣誉’为枷锁，南康民众用‘秩序’自缚，常国子民为‘忠君’赴死，全是同一个游戏的变种！”

    猫的尾巴开始发光。

    光芒中浮现无数历史场景：金字塔下的白骨，长城边的尸骸，焚烧异教徒的火刑柱...每个画面里，都隐约有只猫的影子在幕后观望。

    “对于我们来说，这只是个沙盒。”

    猫歪头思考一阵，突然说道：“就像孩童用开水浇蚂蚁窝，观察它们如何逃生。”

    我浑身发冷：“所以你承认...”

    “我承认什么？”

    猫跳起来，爪子拍散那一幕幕惨剧：“游戏需要规则，帝制不过是其中一套！你们霁国的商业规则不也是人造的？”

    “但商业是自愿交换！”

    我指向虚空中浮现的霁国市集：“每个人带着自己的东西来，谈妥条件才交易，而帝制——”

    我猛地扯开衣襟，露出胸口常国三皇子曾经烙下的奴隶烙印旧伤：“从来不给选择权！”

    猫突然凑近，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额头。

    它的呼吸里有超新星爆发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常昀，”它第一次叫我的名字，“如果告诉你，这游戏本就是你辅助设计的呢？”

    虚空碎裂。

    我站在一片纯白空间里，对面是只普通大小的白虎，金色眼眸中跳动着熟悉的火焰，那是混沌之力的本源形态。

    “想起来了吗？”

    白虎用尾巴画了个圆，圈内浮现远古景象：白衣的神明正与一群异形存在掷骰子，赌注是“下个文明的统治形态”。

    “你赌了‘帝制’。”

    白虎嗤笑：“说想看凡人能承受多少荒谬。”

    记忆碎片刺入脑海，“我”看着人间烽火连天，看着跪拜的众生如蝼蚁，最初觉得有趣，后来渐渐不安，最终在某次活人祭祀时摔碎骰子...

    “我退出了。”

    我听见自己苦笑着说道。

    白虎大笑，声波震得空间颤抖：“不仅退出，还把自己投进轮回！说要‘从内部瓦解游戏’。”

    它突然变回白猫，轻巧地跳上我肩头：“现在明白为何你生来就有混沌之力了？”

    我试图抓住更多记忆，却只抓到零星光点。

    肩上的猫打了个哈欠：“别急，你的‘心’刚长好。”

    “心？”

    猫爪点了点我胸口：“当初你剥离神格时，把‘理解痛苦的能力’封在这里面，而现在它...”

    它眯起眼睛打量着那里：“终于成熟了。”

    我还想追问，眼前却突然陷入黑暗。

    我听见那猫说道：“送你个纪念品。”

    再睁眼时，晨光正透过冰晶窗棂，枕边蜷着一只白猫，与梦中一模一样，正用尾巴尖扫我的鼻尖。

    “喵。”

    它睁开眼，星云状的瞳孔微微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