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上帝创造天使。

    它从天堂各处收集最纯净的物质：钻石宫殿穹顶折射的第一缕光芒，蓝宝石湖心最澄澈的一滴水珠，黄金道路上未被踩踏过的金属。上帝将这些珍宝捧在掌心，星辰般的眼睛闪烁着创造的喜悦。

    “要有形。”

    上帝模仿着我的语调，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雀跃。

    掌心的物质开始流动、融合，逐渐形成一个发光的形体。

    先是修长的四肢，然后是宽大而优雅的翅膀，最后是面容，完美得几乎刺眼。

    第一个天使悬浮在空中，翅膀上的每一片羽毛都是凝固的光。

    “赞美您，我的上帝。”

    天使开口，声音如同千万个银铃同时摇响。

    上帝的脸上绽放出我从未见过的光彩。

    它伸手触碰天使的面颊，天使便以优美的弧度低下头，接受这神圣的触碰。

    很快，上帝创造了更多天使，七个，四十九个，最后足足有三百六十五个，每一天堂日对应一个天使。

    天堂从此不再寂静。

    天使们歌唱，那声音起初美妙得让宝石树木都随之摇曳；天使们舞蹈，黄金地板上回响着它们轻盈的脚步。

    上帝坐在钻石王座上，被天使们环绕，眼中满是满足。

    “你看，创生者，”上帝通过意念向我传达，“孤独被驱散了，而完美依然存在。”

    我没有回应，只是观察。

    因为我看到了一些上帝尚未注意的细节：天使们歌唱时，歌词渐渐从赞美变成了重复；它们舞蹈时，步伐从优雅变得过于整齐划一；它们注视上帝时，星辰般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滋长，不是爱，而是模仿的渴望。

    第三个月亮升起时，变化已经无法忽视。

    我发现一个天使站在蓝宝石湖边，一动不动地凝视自己的倒影长达七天。

    当它终于移动时，动作精确地复制了上帝走过黄金道路的姿态。

    另一个天使开始收集宝石树的碎片，试图用它们创造什么东西，不是出于创造欲，而是单纯地模仿上帝的创造行为。

    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的歌声。

    原本和谐的旋律逐渐扭曲，音调变得尖锐刺耳，歌词从“赞美上帝的荣耀”变成了“我们与上帝同等”。

    上帝终于从满足中惊醒，星辰般的眼睛睁大，看着它创造的天使们。

    “停止。”

    上帝命令道，声音在天堂的穹顶下回荡。

    天使们停止了歌唱，三百六十五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上帝。

    那注视中没有顺从，只有冰冷的审视。

    “你们必须继续赞美。”

    上帝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钻石王座的扶手。

    天使们互相看了看，然后突然同时张开嘴。

    不是歌唱，而是发出一声刺耳的、不协调的尖叫。

    那声音让宝石树木的枝条断裂，让蓝宝石湖的水面炸裂成千万碎片。

    上帝捂住耳朵，完美的面容扭曲成痛苦的表情。

    尖叫停止后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

    天使们的外表开始变化，它们钻石般的皮肤出现裂纹，从中渗出黑色的粘稠物质；翅膀上的光之羽毛一片片脱落，露出底下骨质的结构；它们的脸，上帝精心塑造的完美面容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滑动，五官错位，最终凝固成诡异的表情，既像笑又像哭。

    “不...”上帝从王座上站起，向后退去，“这不是我创造的...”

    天使们向前移动，不再是优雅的漂浮，而是用扭曲的肢体爬行、跳跃、滚动。

    它们包围了上帝的王座，伸出变形的手，有的手指过多，有的则根本没有手指，试图触碰它们的创造者。

    “赞美！”

    一个天使突然喊道，声音像是玻璃碎裂。

    “赞美！”

    其他天使立刻附和，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可怕的共鸣。

    “我们赞美！”

    第一个天使继续道，脖子不自然地扭转着：“用我们的方式赞美！”

    它们开始了一场扭曲的“赞美仪式”。

    天使们撕下自己身上的碎片，一片皮肤，一块骨头，一滴黑色液体，将它们堆放在王座前。

    很快，那堆东西就形成了一个粗糙的、丑陋的上帝雕像。

    上帝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
    它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，这些天使不是陪伴，而是扭曲的镜像；不是孤独的解药，而是完美的破坏者。

    “创生者！”

    上帝在意识中向我呼救：“帮帮我！”

    我依然没有介入，但给出了回应：“你创造了它们，上帝。只有你能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上帝深吸一口气，星辰般的眼睛中闪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