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根蜡烛插在步枪弹壳里，烛光摇晃。

    土师喜太郎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。

    他在十五分钟前切腹，用的是一把文官短刀，不够锋利——整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介错人是他的副官，一个二十二岁的少尉，手抖得太厉害，第一刀没砍断。

    森田鹰全程站在旁边看完了。

    没有表情。

    现在他坐在土师喜太郎留下的位置上。桌面上还有血渍没擦干净，渗进了木纹里。森田鹰把作战地图直接铺在上面，压住了那片暗红色。

    “小笠原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小笠原中尉从门口进来。三十岁出头，瘦长脸，眼窝深陷。他的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，勒得脖子上的青筋凸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的中队，还剩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一百四十七名。满编。”

    “武器？”

    “三八式步枪一百二十支。歪把子轻机枪六挺。掷弹筒四具。”

    “不够。”森田鹰站起来，走到窗户旁边。窗帘是用军毯钉上去的，透不出光。“联络炮兵中队和机枪中队。九二式重机枪两挺，推到满洲路弄堂入口两侧。四一式山炮一门，从南门拖上来，部署在光复路北段，距离街垒两百米。平射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看小笠原。

    “中国人在那个街垒里挖了工事。我不知道有多厚。但两百米平射的山炮，什么工事都扛不住。”

    小笠原点头。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森田鹰走回桌前，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，“东侧那条大路。派一个小队，从这里迂回到仓库侧面。不需要进攻。在路口放枪就行，把他们的注意力分散开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小笠原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森田鹰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对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移到地图上另一个标记——四行仓库斜对面，大约三百米的位置。两个圆形符号。

    “自来火厂的储气罐。”森田鹰说，“你提醒炮兵和机枪射手——绝对不准打到那两个罐子。”

    小笠原看着地图上那两个圆，喉结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会交代下去。”

    森田鹰满意地点头。

    “嗯。那就去准备。半小时后发起攻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，嘴角扯了一下。不算笑。

    “冲进去以后，不留活口。也不需要旗。我要让中国人的脑袋挂在仓库门口。”

    小笠原敬礼转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房间里只剩森田鹰和那两根蜡烛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地图上的血渍，伸手把蜡烛往前推了推，照亮四行仓库的位置。

    六层楼。钢筋混凝土。钉在苏州河北岸。

    土师喜太郎死在了这栋楼前面。

    森田鹰不打算重蹈覆辙。

    他不会唱着歌走进去。他会用炮砸开工事，用重机枪压制火力点，用步兵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入。

    碾碎。

    他这么想着，把蜡烛上结的灯花掐掉了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四行仓库地下室。

    步话机再次响了。

    “观测一组报告——日军主力进入弄堂。步兵中队规模确认。后方发现疑似山炮牵引，正向光复路北段机动。重复——发现山炮。”

    周远拿起步话机。

    “山炮距街垒多远？”

    “四百米。正在架设。”

    周远看向地图上那个位置。光复路北段，距街垒两百米——和他预判的部署距离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二营迫击炮排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82迫。四门。诸元——”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观测组半小时前标定的坐标，“方位角224，距离四百二十米。目标：光复路北段山炮阵地。”

    “收到。装填完毕。等待命令。”

    周远把步话机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下令开火。

    伍杰停下笔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杨得余的声音从交通壕那头的步话机里传过来：“街垒就位，十七人加二连全部进入。钢板后面真他妈暖和。等命令。”

    周远没理他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日军的山炮就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