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十米。”

    “六十米。推进速度放缓。日军开始匍匐前进。”

    周远把搪瓷缸放在弹药箱上。

    “五十米。”

    “四十米。”

    步话机里观测手的吐字间隔变短了。

    “三十米。日军前锋已可目视街垒轮廓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米。”

    伍杰的钢笔掉在了地上。他没捡。

    “十五米。日军前锋已抵达预设线。”

    观测手的声音停了。

    频道里安静了三秒。

    步话机另一个频道传来杨得余压到极低的声音：“老子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味了！”

    地下室里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晃。

    周远站起来。

    他拿起步话机。

    搪瓷缸里的水面还在轻微晃动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光复路街垒。

    小笠原的手按在地面上。

    泥土是湿的，带着新翻过的气味。他的膝盖碰到一根木头——是街垒底部露出来的木枕。

    到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面前是一堵沉默的、黑色的墙。没有灯光。没有人声。没有任何表明这里有人防守的迹象。

    小笠原的嘴角再次扯开。

    死了？跑了？还是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抖？

    他右手缓缓拔出指挥刀。钢刃出鞘的声音被他用左手掌心捂住了。

    他回头，朝黑暗中举起刀。

    这是进攻信号。

    身后，一百多个黑色的身影开始从匍匐姿态缓缓起身。步枪上的刺刀在黑暗中连反光都没有——他们提前用泥巴涂过了刀身。

    小笠原的鼻腔里灌满了硝烟残味、湿泥的腥气，还有对面工事里传来的一种说不清的金属味道。

    他没在意。

    距离街垒三米。

    他的右腿蹬地，准备起身冲锋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瞬间。

    步话机里传出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很轻。很稳。没有任何起伏。

    “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