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92毫米毛瑟步枪弹从四百二十米外的四行仓库西楼四层窗口飞出，准确命中射手的右太阳穴。

    头盔在这个距离上没有任何意义。

    副射手扑上来接替位置。

    三秒后，第二发子弹穿透了他的上颌骨。

    弹壳从狙击步枪里弹出来，在窗台上滚了两圈，掉进窗台下面的铁桶里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
    狙击手没有换位置。不需要。日军射手的反应速度和他的开枪间隔之间，存在至少两秒的差值。

    第三个试图靠近机枪的日军士兵比前两个聪明，他选择匍匐接近。

    但匍匐的速度太慢了。

    第三发子弹击中他的后脑勺。

    机枪阵地在九十秒内失去了三名射手。

    没有第四个人愿意再爬过去。

    光复路上，工兵班把两门平射炮和十一箱弹药全部拖进了交通壕。

    用时六分四十秒。

    比周远给的时限提前了一分二十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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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州河南岸。法租界边缘的一栋公寓楼。

    三楼阳台上，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的中年男人正举着酒杯，对着北岸的方向大笑。

    张益夫。上海滩永安百货的三股东，祖籍宁波，在法租界有三套公寓、两个相好。平时最大的爱好是喝酒和骂日本人，通常这两件事同时进行。

    “好！打得好！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大到楼下弄堂里的野猫都被惊走了。

    一个白俄巡警从街角走过来，手电筒的光柱扫上三楼阳台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宵禁时间，请回房间。”

    张益夫低头看着那个白俄巡警，灌了一大口杯里的拉菲，红酒顺着下巴淌进睡袍领口。

    “老子喝酒碍着你什么事？滚。”

    白俄巡警又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张益夫把酒杯往阳台栏杆上一顿，转身回了屋，把落地窗“砰”地带上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离开窗边。

    他贴着玻璃往下看。

    弄堂里没有灯。宵禁后的法租界黑得只剩路灯在街角画出一小团昏黄。

    但张益夫看到了人影。

    不是一个，是一串。

    北岸的枪炮声从前半夜响到现在，弄堂里的女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聚到了一起。七八个人蹲在地上，面前摊着被单。她们把被单撕成长条，一条一条地卷起来，塞进竹篮里。

    旁边还有人在分装药瓶——碘酒、红药水、磺胺粉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所有动作都在黑暗中进行，安静得像做贼。

    张益夫的笑容慢慢收了。

    他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走回房间里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皮箱，打开，里面是他上个月刚从南京带回来的二十条纱布和一整箱消炎粉。

    他把皮箱拎到门口，开门，对走廊里的佣人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送到楼下去。别声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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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满洲路。日军临时指挥所。

    森田鹰站在军用地图前面，右手的指节攥得发白。

    照明弹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惨白一片。

    他身后站着三个中队长。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——不甘、愤怒，以及被憋到极限的求战欲。

    “大队长，请下令反击！”

    “我们还有两个完整中队——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森田鹰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盯着地图上四行仓库的标注点。那个标注点周围，他用红色铅笔画了三个圆圈。每个圆圈代表一次进攻。每次进攻的结果旁边，都写着同一个字——“全灭”。

    他的嗓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对方有完整的火力观测体系。有至少两个狙击组。有工事构筑能力。有迫击炮的精确引导能力。炮兵反击的响应时间不超过十秒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扫了三个中队长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们谁能告诉我，这是一支''''被遗弃的残兵''''？”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森田鹰拿起步话机，频道切到联队部。

    “这里是第十大队。请求联队直属战车分队回撤至满洲路以东。同时请求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请求海军陆战队火力支援。”

    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三个中队长同时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陆军请求海军支援。

    在日本军队的语境里，这句话的分量等同于认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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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海军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部。

    电话铃声在凌晨四点响起来。

    大川内传七少将从行军床上翻身坐起，接起话筒。听完对面的内容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，只说了一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