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了”，然后挂断电话。

    第三舰队司令部的命令。长谷川清中将亲自签发。

    大川内传七走进作战室，目光扫过墙上的态势图。四行仓库的位置被标了一个红色的叉。

    他把命令纸摊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金山卫的登陆部队已经出发。七十二小时后，第十军三个师团将在杭州湾北岸完成登陆。届时上海守军将被彻底合围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面对三个值班参谋。

    “但长谷川长官的意思是——在此之前，四行仓库必须拿下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铅笔，在态势图上画了两个箭头。

    “调一五〇毫米重榴弹炮中队。战车联队第二中队。天亮之前全部到位。”

    一个参谋犹豫了一下。“司令，自来火厂的煤气罐——”

    大川内传七把铅笔搁下。

    “长谷川长官的原话是——他不关心煤气罐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军帽戴上，帽檐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天亮以后，他要在那个位置看到一片废墟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四行仓库一层大厅。

    两门大正十一年式平射炮被架在碎砖铺成的地面上。炮管上还沾着泥和血渍。十一箱弹药码在旁边，每箱二十发。

    朱胜忠围着这两门炮转了三圈。

    他是杨得余手下的老兵。在德械师待过，操作过博福斯山炮。但博福斯在淞沪打了一个月，早就报废拆零件了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，手掌沿着炮管的膛线摸下去。

    “还能用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使劲压着的兴奋。

    “炮管没有变形，瞄准具完好，弹药充足——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正从楼梯口走下来的周远。

    “团座！有了这两门炮，日本人的铁乌龟再来，老子能在三百米外把它掀翻！”

    周远走到平射炮旁边，伸手拍了拍炮盾。

    钢板传来沉闷的回响。

    “记好账。”他对身后的伍杰说。

    伍杰翻开本子，钢笔触纸。

    周远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单。

    “新增缴获：大正十一年式三十七毫米平射炮两门、炮弹二百二十发。九二式重机枪弹药若干。步枪及弹药未清点，明早统计。累计歼敌两百余人。己方零伤亡。”

    “后勤方面。地下军火库扩建中。江南转运站已开启，下月补给可自动刷新。工兵排完成暗堡修复和新通道开挖，预计天亮前竣工。”

    伍杰把本子合上。

    朱胜忠和围在炮旁边的残兵们在看他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已经和两个小时前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两个小时前，他们是一群等死的溃兵。

    周远把搪瓷缸拿起来，喝了口凉水，用缸底在弹药箱上磕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都愣着干什么。天亮之前，把抢回来的炮清理好，编入机炮连建制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朱胜忠的声音比所有人都大。他回头看了那两门炮一眼，用袖子把炮管上的血渍擦掉了。

    东楼方向，工兵排的铁锹声一直没停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