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了三行字：

    “四行仓库守军通知：即时起苏州河南岸光复路至西藏路段所有建筑进入火线范围。限六小时内清空商铺与人员。逾期不撤，生死自负。——中国守军指挥部。”

    伍杰的嘴张了张，合不上了。

    杨得余手里的枪差点掉。

    周远看了他们一眼，嘴角微微动了动：“怎么？我打日本人之前还得先请洋大人批个条子？”

    没人敢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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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凌晨四点十五分。

    朱胜忠带着两个系统士兵到了仓库东南角的铁丝网前。

    对面执勤的是万国商团的白俄雇佣兵，穿的是英式卡其军装，端着李-恩菲尔德步枪，正百无聊赖地抽烟。

    朱胜忠翻过铁丝网的动作把那个白俄大兵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Stop! You ot——”

    朱胜忠一把将那张纸拍在白俄兵的胸口上。

    “通知。”他用所有会的英文单词里最响亮的一个字作了开头，然后切回中文，“六个小时，把你们的人全撤走。不走，死了别怪我们。”

    白俄兵低头看了看那张纸，脸先是发白，然后涨红。

    “You are crazy! Crazy ese!”

    他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，操着浓重的俄语口音英文破口大骂。

    “You even ot beat Japanese! You dare threaten us?!”

    朱胜忠已经翻回铁丝网了。

    他回过头，冲那个暴跳如雷的白俄兵咧嘴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张纸被风吹着滚过地面，最终贴在了万国商团的岗哨木桩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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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南岸。河滨大厦天台。

    法租界联络官史蒂夫少校举着那张被辗转送来的纸条，念了一遍，然后又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了，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诸位！诸位！”他转身面对各国武官和记者，用法语腔的英文大声宣读，“中国守军——注意，就是对面那栋千疮百孔的仓库里那群人——给我们下了一份通知！”

    他念完最后一个字，天台上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
    《芝加哥每日新闻报》的斯蒂尔笑得眼镜都歪了，一边记一边摇头。

    美联社的朗曼擦着眼泪：“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的笑话。”

    英国武官伯恩斯冷笑着把望远镜放下：“他们连对面一个大队都打不完，就敢威胁公共租界？那栋楼天亮就会被夷为平地。”

    赛丽亚·德·维尔纽夫没有笑。

    她靠在天台栏杆上，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，又划掉，重新写。

    她身边，洛托夫少校没有笑。

    他叼着烟，把那张纸条要过来，对着微弱的灯光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“笑够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洛托夫的声音在笑声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天台安静了一些。

    洛托夫把纸条翻过来，指着上面的几个字：“火线范围。不是射击范围，是火线范围。这个措辞是炮兵术语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对岸黑黢黢的仓库轮廓。

    “他把炮口转向南了。不是为了打我们，是为了打日军侧面。他需要的是清空南岸建筑物，确保弹道末端没有平民。”

    天台上没人说话了。

    洛托夫吐出一口烟：“这是教科书级的侧射阵地构建。我在伏龙芝军事学院的战术课上见过这种部署。”

    史蒂夫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    “不过今晚日军不会再攻了，”洛托夫把烟掐灭在栏杆上，“他们至少死了两百人。需要重新调配兵力。”

    他瞥了一眼天台上那些沉默的面孔。

    “明天再看吧。会很精彩的。”

    赛丽亚的笔尖停在纸上，她抬眼看了洛托夫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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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公里外。日军临时指挥所。

    大川内传七大佐的军靴踩在碎玻璃上，咯吱作响。

    他面前，森田鹰大队长立正站着，左脸已经肿了起来。

    大川内传七刚打了他十四个耳光。

    “三次进攻。两百三十七人。两辆装甲车。两门山炮。”大川内传七的声音低沉得像在念悼词，“全部损失。换回来什么？一块砖头都没拿到。”

    森田鹰的嘴唇在抖。

    “大佐阁下，对面的守军非常规——他们拥有某种夜间观测能力，我的士兵在完全黑暗中被精准射杀——”

    一记耳光。

    第十五个。

    “夜视？”大川内传七盯着他，“你在告诉我，你被一群没有退路的中国残兵打成这样，是因为他们有眼睛？”

    森田鹰不敢再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