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药。每人基数翻倍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杨得余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杯咖啡，和窗外渐亮的天色。

    他这辈子没见过在炮击前喝咖啡的军官。

    但他现在信了。跟着这个人，不会死在窝囊处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同一时刻。苏州河南岸，斜对面八百米。

    亚细亚饭店天台。

    两个穿灰蓝色中山装的男人从消防楼梯冲上来时，值守的英军哨兵被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走在前面的瘦高个四十出头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每一步都透着参谋军官特有的机械节奏。八十八师参谋长，章白亭。

    跟在后面的矮胖男人满头是汗，领口解了两颗扣子，皮鞋踩在天台砂砾上打了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上海市市长，俞宏杰。

    章白亭三步并两步走到天台北侧栏杆前，掏出望远镜。

    镜头对准对岸那栋千疮百孔的灰色建筑。

    四行仓库。

    弹痕累累的外墙上，三面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。一楼窗口全部用沙袋和钢板封死，只留出狭窄的射击孔。

    西侧街垒比昨天又高了半米。交通壕的土方延伸线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最让章白亭瞳孔收缩的，是一楼南向的两个窗口。

    炮口。

    两门炮的炮口从沙袋缝隙中探出，指向南方——也就是他们脚下这片租界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谁的部队？”章白亭放下望远镜，声音发紧，“谢晋元的人不是昨晚全部过桥了？谁还留在仓库里？”

    俞宏杰扶着栏杆喘气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。

    “六十七军的一个副团长。姓周。”

    “六十七军？”章白亭皱眉，“六十七军的残部不是已经溃散了？哪来的一个副团长还有兵？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哪来的。”俞宏杰的脸色极其难看，“但他昨晚打了三仗，日本人死了两百多个。”

    章白亭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那是好事。打得好——”

    “好个屁！”俞宏杰终于炸了，拿手帕使劲在栏杆上甩了一下，“你知不知道我凌晨三点被什么电话吵醒的？公共租界工部局总董鲍代真亲自打过来的！骂了我整整四十分钟！”

    章白亭：“……因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俞宏杰从中山装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展开，递过去。

    章白亭接过来。

    纸上三行字。字迹硬朗，笔锋如刀——

    “四行仓库守军通知：即时起苏州河南岸光复路至西藏路段所有建筑进入火线范围。限六小时内清空商铺与人员。逾期不撤，生死自负。——中国守军指挥部。”

    章白亭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遍。又翻回去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他摘下眼镜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，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
    “……通知？”

    “通知。”俞宏杰咬着牙，“不是请示，不是商量，是通知。鲍代真说他当了八年总董，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嚣张的东西。

    一个中国副团长，敢给公共租界下最后通牒！洋人的原话是——如果因此引来日军炮击租界，一切外交后果由国民政府承担。”

    章白亭把纸条折好，揣进口袋。

    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正要开口说“立刻联系那个姓周的，让他收回——”

    楼下突然响起尖锐刺耳的警笛声。

    两人同时低头看向街面。

    南苏州路上，一队红头阿三巡捕正从西往东狂奔。

    他们手持警棍，挨家挨户地砸门。身后跟着三辆涂着“S.M.P.”字样的黑色警车，车顶的警灯疯狂旋转，红蓝光柱扫过沿街商铺的招牌。

    “All civilians evacuate iediately! Clear the area!”

    领头的锡克族巡捕扯着嗓子用英语吼，声音盖过了警笛。

    沿街的店铺门板被一块块卸下来。一个印度裔布商抱着几匹丝绸从后门窜出来，被巡捕一把推上了撤离卡车。

    一家茶庄的老板娘叉着腰站在门口骂了两句粤语，三个巡捕直接把她连人带收银台抬了出去。

    光复路到西藏路。

    整整三个街区。

    那是通知上写的范围。一米不多，一米不少。

    章白亭扶着栏杆，眼镜片在晨光里反着白光，整个人像被人在天灵盖上敲了一锤子。

    “他们……在执行那个通知？”

    俞宏杰的嘴张着，手帕从手里滑落，飘下了天台。

    公共租界的巡捕房。万国商团治安管辖下的行政力量。这帮人平时连中国市政府的公函都不理，租界外华人的死活从不过问。

    现在，他们在执行一个中国副团长的撤离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