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。

    章白亭缓缓转过头，望向苏州河对岸那栋灰色建筑。

    晨光打在弹痕密布的外墙上。一楼射击孔里的炮口冷冰冰地指着南方。

    不是洋人突然变得听话了。

    是那两门炮。

    炮口朝南。弹道末端覆盖租界核心商业区。六个小时不清场，炮弹落下来的时候，死的是租界里的洋人和他们的财产。

    这个姓周的没有在请求。他甚至没有在威胁。

    他只是告知了一个即将发生的物理事实。

    而洋人算了算账，选择了照做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……”章白亭嗓子发干，“到底是什么来路？”

    俞宏杰没能回答。

    因为苏州河对岸的废墟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。

    两个人同时抬头。

    西北方向，光复路尽头。浓黑的柴油烟柱冲上晨空。三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碾着碎砖从拐角处驶出，炮塔上的膏药旗在风中抖动。

    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纵队，刺刀在初升的日光下闪成一片白。

    履带碾过路面的金属声响彻河面，震得栏杆嗡嗡发颤。

    章白亭握紧了望远镜。

    俞宏杰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日军总攻开始了。

    而对岸仓库一楼的射击孔里，没有任何动静。

    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