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仓库砸成废墟，然后他们再碾过去收尸。在此之前，没人觉得有任何危险。

    仓库里的中国兵不敢朝南开火。

    这是常识。这是铁律。

    这是过去三个月淞沪战场上每一个中国指挥官用行动验证过的事实——宁可死，也不能让流弹落进租界，否则洋人翻脸，外交崩盘。

    所以他们抽烟。吃饭。晃腿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五点二十四分。

    四行仓库一楼。

    朱胜忠趴在一号射击位后面，右眼贴着三七平射炮的瞄准镜，左眼闭着。

    他的军服后背湿透了，汗从鬓角淌下来，沿着颧骨滑进领口。

    瞄准镜里的画面很清晰。

    雾气在低处，一楼的射击孔高度刚好在雾层上沿。一百二十米外，领头那辆九五式的侧面装甲占满了整个镜框。

    他能看见装甲板上的铆钉，能看见排气管冒出的青烟，能看见那个坐在炮塔上扒饭的机枪手嘴里嚼动的节奏。

    九五式轻战车。正面装甲十二毫米，侧面六毫米。

    三七平射炮穿甲弹在一百米距离上可以击穿四十毫米均质钢板。

    六毫米。

    像用锤子砸鸡蛋。

    朱胜忠的手在发抖。不是怕。是他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、这么清晰的视野里瞄准过一辆坦克。

    教科书上的一切参数都在告诉他——打，一定穿。但他的身体还是不争气地在抖。

    “稳住。”

    步话机里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朱胜忠抬头。三楼的窗口，周远的半个身影映在窗框后面。他手里捏着一块怀表，表盖翻开，拇指搭在表冠上。另一只手握着步话机，话筒贴在嘴角。

    他在看表。

    雾这么大，日军后方重炮阵地的前沿观测手看不清弹着点。

    从雾气浓度和日照角度推算，雾会在五点四十分前后消散。日军炮击最早在五点四十五分。

    还有二十一分钟。

    够了。

    周远合上怀表，塞进胸口口袋。

    “各炮位报告。”

    “一号位，就绪。”朱胜忠。

    “三号位，就绪。”

    “五号位重机枪组，就绪。”

    “迫击炮排，待命。”

    “狙击组，目标锁定。”

    周远看着一百二十米外那三辆贴着河边、把侧装甲大喇喇地暴露在南向的战车。

    它们以为自己在用租界当盾牌。

    以为中国人不敢朝南打。

    以为那两门炮口朝南的平射炮只是恐吓。

    周远低头看了一眼苏州河对岸阳台上端着咖啡杯的那些人影。雾气里看不太清，但他知道他们在那里。

    你们既然不肯走。那就蹲好。

    “开火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。没有重音。没有停顿。和吩咐勤务兵倒杯水一样平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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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号位。

    朱胜忠的右手食指扣下击发杆。

    三七平射炮的炮口焰在一楼暗室里炸开一团橘红色的光球。穿甲弹出膛速度每秒七百六十二米。一百二十米的距离，弹丸飞行时间零点一六秒。

    不到眨眼的功夫。

    领头那辆九五式的侧面装甲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黑洞。穿甲弹从左侧车体穿入，贯穿战斗室，撞碎变速箱，从右侧装甲板炸出来。

    被击穿时的金属碎片在密闭车体内横飞，驾驶员和炮手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。

    三号位同时开火。

    第二辆战车的炮塔被弹丸命中基座连接处。整个炮塔在冲击力下向右偏转了十五度，卡死在旋转环上。车内弹药殉爆。

    一团黑红色的火球从炮塔舱盖里喷出来，掀飞了那个还在扒饭的机枪手——不，那是第一辆车上的。第二辆车的机枪手已经和炮塔一起消失了。

    第三辆战车的驾驶员反应快，猛打方向盘试图倒车。

    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两门炮第二发装填完成只用了四秒。

    两发穿甲弹几乎同时命中第三辆战车的正面和侧面。交叉射击。车体在两个方向的冲击力下原地打了半个转，履带崩断，瘫在路面上，冒着浓烟。

    从第一发炮响到三辆战车全部报废。

    七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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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步兵还蹲在战车后面。

    他们刚才还在抽烟。

    烟还夹在手指间，火星还没灭。

    但遮挡物没了。三辆钢铁棺材冒着火，把他们暴露在仓库一楼所有射击孔的视野中。

    五号位的四挺马克沁同时开火。

    七九二毫米弹头以每分钟五百发的射速泼出去，弹道交叉覆盖了战车残骸后方二十米宽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