扇面。日军步兵第一排直接被打成了碎片。

    后排的人试图往两侧散开，但左边是苏州河，右边是废墟堆成的断墙，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迫击炮排同步开火，三发六十毫米迫击炮弹落在步兵纵队的尾部，封死了退路。

    杀戮持续了十一秒。

    然后安静了。

    河面上的雾气被炮口冲击波撕开了几个大洞，又慢慢合拢。燃烧的战车残骸在雾中发出橙色的光，像三盏鬼火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苏州河南岸。

    贯穿第一辆九五式的那发穿甲弹在撞碎右侧装甲板后并未停止。

    弹丸带着衰减后的余速飞越三十米宽的河面，撞进了南岸沿河公寓三楼的落地玻璃窗。

    玻璃炸裂的声音在清晨的租界里格外清脆。

    碎片飞溅了半个客厅。

    那个穿丝绸睡袍的英国商人正端着骨瓷咖啡杯站在窗前。弹丸从他头顶二十厘米的位置掠过，嵌进了身后的红木书柜里。

    气浪把咖啡杯从他手中掀飞。杯子碎在大理石地面上，棕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脚。

    他太太尖叫着扑倒在地毯上。管家手里的银托盘砸在地上，黄油曲奇滚了一地。

    英国商人本人直接坐在了地上。丝绸睡袍的后摆浸进了咖啡渍里。他瞪着眼睛，嘴巴张着，发出一种嗓子被掐住似的嘶哑气声。

    隔壁阳台上一片混乱。有人趴在地上抱头，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屋里钻，有人踩翻了藤椅绊倒在门槛上。

    那种居高临下的观赏姿态、那种端着咖啡看土著互杀的文明优越感，在弹丸嵌入书柜的那一刻，碎得比骨瓷杯还彻底。

    赛丽亚趴在自家阳台的水泥地面上，脸贴着冰冷的地砖。她的徕卡相机从三脚架上摔下来，砸在她手边，镜头盖弹开了。

    她没去捡相机。

    她偏过头，看见洛托夫也趴在旁边。但这个矮胖的苏联人脸上没有恐惧。他趴着，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，嘴角的弧度很淡，但确实在笑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的。”洛托夫的声音贴着地面传过来，闷闷的，“他不在乎弹道偏不偏。”

    赛丽亚把脸埋进胳膊里，深棕色的卷发散在地砖上。她的肩膀在抖——不确定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。

    半分钟后，她抬起头，伸手把相机捡了回来。

    镜头没碎。

    她趴在地上，把镜头对准对岸那栋硝烟弥漫的灰色建筑，按下了快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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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行仓库三楼。

    周远放下望远镜。

    三辆战车报废。目测歼敌四十到五十人。己方零伤亡。

    步话机里传来朱胜忠压抑着兴奋的声音：“副团长！三辆全灭！一发没浪费！”

    “炮位转移。”周远没有任何起伏，“所有暴露的射击孔封堵。人员撤入地下室。你有十四分钟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十四分钟后，日军的一五零重榴弹炮就会开火。三十六公斤的高爆弹落下来，一楼的钢板沙袋扛不住。

    但地下室可以。

    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楼板，加上系统工兵排连夜加固的钢梁支撑结构。一五零打不穿。

    周远转身走下楼梯。

    经过一楼大厅时，他看见杨得余正带着几个残兵把马克沁从窗口卸下来，弹药箱摞在背上往地下室搬。杨得余的动作又快又稳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
    不是麻木。是打赢了够多次仗之后才会有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副团长。”杨得余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，嘴角咧了一下，露出一个不太好看但极其真诚的笑。

    “那帮洋人，这回知道蹲了吧。”

    周远端起窗台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，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凉的。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