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学联的传单。”杨得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，“团长，有几个浑身湿透了，天冷——”

    “先发毛毯和干粮。”周远站起来，“让朱胜忠去前厅接收。”

    杨得余犹豫了一下：“团长，您不去看看？”

    “老朱先验验成色。”周远重新坐下，拿起那张地图，“不合格的，原路退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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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仓库前厅。

    朱胜忠双手抱臂站在正中间。

    二十三个年轻人排成两排，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他面前。有人还在打哆嗦，水从裤管里往外淌，地面上积了一小片。

    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儿，二十出头，戴着一副银框眼镜，镜片上还挂着水珠。他挺着胸脯，嘴唇冻得发紫，但脊背绷得像一杆枪。

    “长官！我叫林世清，上海交通大学机械系三年级。我们——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的声音不大，但那两个字像两块铁疙瘩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前厅安静了。

    朱胜忠慢慢解开军装的扣子。一颗，两颗，三颗。

    他把衣襟拉开。

    十七个弹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。最大的一个在心口偏左三寸，皮肉向内凹陷，边缘的瘢痕扭曲成蜈蚣一样的形状。

    林世清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弹疤上。他旁边的几个青年脸色发白，有一个女学生捂住了嘴。

    朱胜忠把军装扣回去。一颗一颗，慢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。

    “这是罗店留下的。”他的语气像在说昨天吃了什么饭，“我们连一百二十七个人上去，活着下来十九个。你们知道罗店在哪儿吗？就在嘉定旁边。十五分钟路程。”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日本人的三八式步枪弹，打进去的时候只有小指头那么大一个洞。出来的时候——”他顿了顿，拿手比划了一下，“拳头那么大。里面的肉像绞肉机绞过的。”

    有个青年的膝盖开始抖。

    朱胜忠看了他一眼，继续说：“炮弹更简单。九二式步兵炮的榴弹，炸开以后弹片往四面八方飞。削到脑袋——没脑袋了。削到胳膊——胳膊在三米外挂在铁丝网上，手指还在抖。”

    那个捂嘴的女学生弯下腰，干呕了一声。

    朱胜忠没停。

    “这座仓库外面，日本人有步兵、有坦克、有重炮、有飞机。没有后援，没有退路，连国府都不认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他扫了一遍这二十三张年轻的脸。

    “你们想清楚了？”

    安静。

    林世清攥紧了拳头。他的嘴唇还在哆嗦——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。但他没有后退。

    他旁边那个膝盖发抖的青年咬了咬牙，站直了。

    二十三个人，没有一个转身。

    朱胜忠的眼角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。只是转过身，朝地下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。

    “跟我走。领毛毯和干粮。”

    走出两步，他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仓库里不养闲人。明天天亮，训练。跟不上的，滚回苏州河里游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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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地下室角落。

    伍杰把眼镜擦干净，架回鼻梁上。

    他翻开笔记本，在今天的日期下面补上了最后一行：

    民国二十六年十月三十日。傍晚。

    独立团迎来第一批志愿兵，二十三人，都是年轻人。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笔，加了一句。

    他们是游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