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。”

    甬道里安静了三秒。

    赛丽亚的胸口发紧。她看见身后那些巡捕的表情——八个印度巡捕里，有三个人的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卡特的脸从红变成了紫。

    他的手猛地探向腰间。

    金属出鞘的声音。

    一把勃朗宁M1911手枪被拔了出来，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顶在周远的胸口。

    “闭嘴！”

    卡特的手在抖，但枪口没偏。

    “你再说一个字，我就开枪！”

    甬道两侧的暗处传来密集的拉栓声——至少六支步枪同时瞄准了卡特的脑袋。朱胜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周远身后三步的位置，手里的驳壳枪枪口平举，对准卡特的后脑勺。

    甬道里十九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赛丽亚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周远低头看了一眼顶在自己胸口的枪管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轻蔑的、甚至带着怜悯的笑。

    他伸出双手，慢慢地——一颗一颗地——解开了自己军装外套的扣子。

    扣子解到第三颗的时候，卡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    卡其布军装的内衬下面，绑着一整排手榴弹。

    红通通的德制M24长柄手榴弹，整整齐齐码了一圈，拉火绳串联在一起，末端的引信环套在周远左手的食指上。

    周远身后，朱胜忠也扯开了自己的军装。

    一模一样的配置。

    再后面，两个系统兵无声地解开了外套——同样绑满了手榴弹。

    赛丽亚的后脑勺一阵发麻。她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计算——这条甬道宽不到三米，四个人身上的手榴弹同时引爆，方圆十五米内不会有任何活物。

    包括她自己。

    卡特的手开始痉挛。

    不是抖。是痉挛。那种从指尖传导到手腕、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的、无法控制的肌肉抽搐。

    他见过手榴弹。在军校的训练场上，隔着五十米的安全距离，看教官往沙坑里扔。

    但他从没在一米的距离内，看过一个人把自己变成一颗人形炸弹，然后面带微笑地看着你。

    “开枪啊。”

    周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。

    他抬起左手，那根套着引信环的食指在卡特面前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没上过战场的少爷兵，才玩这种过家家的小把戏。”

    他往前凑了半步，胸口抵上了那根发烫的枪管。

    “开枪，大家一起死。”

    卡特的嘴唇在哆嗦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里，那层叫做“傲慢”的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。底下露出来的，是一个从没真正面对过死亡的、二十六岁的年轻人，赤裸裸的恐惧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从扳机上滑开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瞬间，周远的右手闪电般探出，扣住卡特的手腕向外一翻——标准的缴械动作，干脆利落。勃朗宁手枪脱手飞出，在空中翻了两圈，“哐”地砸在地上，金属撞击混凝土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。

    周远松开手。

    卡特踉跄着后退了三步，后背撞上了身后巡捕的枪托。他的腿在发软，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，要不是两个巡捕眼疾手快架住他的胳膊，他会直接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周远弯腰捡起那把勃朗宁，退出弹匣看了一眼，又装回去，塞进自己的腰间。

    “这枪我收了。回去告诉你们的总董——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
    “释放谢晋元部全体官兵，登报公开道歉。四十八小时。”

    “过期不候。到时候半个上海给你们陪葬。”

    卡特的嘴巴张了张，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最终他被两个巡捕架着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甬道外撤。经过赛丽亚身边的时候，他的眼神是涣散的，像一个梦游的人。

    赛丽亚没看他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定在周远身上。

    周远正在重新扣上军装的扣子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晨光从甬道口斜照进来，落在他的侧脸上。那张脸上没有杀气，没有得意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赛丽亚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。

    不是恐惧。或者说不全是恐惧。

    她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，低下头，快步跟着巡捕队伍离开了甬道。

    走出仓库的那一刻，上海十月底的冷风灌进领口，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衣已经彻底湿透了，贴在皮肤上，冰凉刺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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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华懋饭店。三楼会议室。

    雷克斯·卡特瘫坐在沙发里，端着一杯白兰地的手还在抖。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，洒了小半杯在裤腿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