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脚步顿了半拍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那些撕碎的肩章上停了两秒，又转向角落里崭新的MG34机枪，嘴唇抿紧了。

    三百多人。全部脱离了序列。这间仓库里的空气都变了味道。

    “德·维尔纽夫小姐。”周远没回头。“你有东西要给我看。”

    赛丽亚从外套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报纸，递过来。

    日文报纸。印刷日期是今天。

    头版头条的标题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——大意是：帝国军队已将四行仓库彻底封死，叛军覆灭指日可待。配图是一张日军士兵在苏州河北岸举旗庆祝的摆拍照片。

    报纸下方还有一条小字消息：三天后，日军将在上海举办“战胜庆典”。

    周远看了三秒钟。

    把报纸递给谢晋元。

    谢晋元接过来，看完之后脸色发青。“他们还没打进来就开始庆祝了？”

    “心理战。”周远说。“对外宣传我们已经是瓮中之鳖，对内鼓舞士气。封锁消息，让外界以为我们已经完了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皱眉：“补给线如果被断——”

    周远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不是冷笑。是真的觉得好笑。

    他转身指向地下室的方向。传送带的嗡嗡声从那里传上来，弹壳落进铁皮箱的叮当声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“谢团长，你看到那条生产线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弹药自给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周远又指了指角落里码放整齐的罐头箱和医疗物资。

    “后勤自给。药品管够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的嘴张了一下，又合上。

    周远把铅笔插回口袋。

    “他爱封锁就封锁。我们不是守在这里等死的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布防图前，铅笔重新拿出来，在日军新修战壕的大致方位画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一颗钉子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钉死在沪上的钉子。”周远的铅笔尖在图纸上敲了敲。“日军第三师团、第十一师团、第一〇一师团——这些部队被钉在闸北动弹不得。他们每多在这里耗一天，正面战场的压力就小一天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的眉头松开了一些。这个道理他懂。

    “但是——”周远的铅笔画了一条弧线，从四行仓库向北延伸，穿过日军的封锁圈。“钉子不是死的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，扫了一眼大厅里所有人。

    “鬼子后面站着一个国家。我们后面站着四万万人。硬拼到底是最蠢的打法。”

    铅笔在日军第三师团补给线的位置画了个叉。

    “要找机会。找他露出破绽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又一个叉，落在日军炮兵阵地和弹药集结点之间的空隙上。

    “打蛇打七寸。不是每天拿脑袋去撞人家的正面阵地。”

    朱胜忠咧了一下嘴。刀疤扭曲了一瞬。“团长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工兵排满编了。炮兵观测组到位了。”周远把铅笔搁在图纸上。“从今天开始，我们不只是守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日军封锁线上敲了最后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们还要出去咬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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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伍杰战地笔记·第十八日

    谢团长留下了。

    三百多个弟兄全部留下了。领章和肩章扔了一地，没人捡。

    新枪发下来的时候，上官营长抱着一支MP40站了很久。后来他去找伍杰——找我借了一支笔。

    他在自己的钢盔内衬上写了四个字。

    我没好意思凑过去看。

    但雷雄看到了。他告诉我，上面写的是：

    “另起炉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