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自往不同方向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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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赛丽亚在仓库二楼找到周远时，他正站在窗口看苏州河。河面上漂着油污和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。

    “Capitaine Zhou。”她在两米外站定，用法语叫了他一声。

    周远没回头。“说中国话。”

    赛丽亚笑了一下，切成中文：“周团长，我来采访那位飞行员。但我更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问。”

    “你准备向租界妥协吗？”

    周远转过身。

    他看着赛丽亚。灰色风衣裹着她，眼神里有职业性的探究，也有别的东西——不像记者该有的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像会妥协的人？”

    赛丽亚歪了一下头，认真想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你不像。但你今天救人的时候——比很多文明国家更像文明人。”

    周远把目光收回来，重新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“文明不是写在报纸上的，赛丽亚小姐。文明是伤兵能不能活到明天。”

    赛丽亚的笔停在采访本上。

    她没有记下这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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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华懋饭店。九层小礼堂。晚八点。

    公共租界工部局总董鲍代真坐在长桌一端，面前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。领带歪了，没人提醒。

    法租界公董局总董莫里斯坐在对面，姿态优雅，手指转着袖扣。国府特派代表宋长文坐在侧面，翻着公文，表情像咬了口生柿子。市长俞宏杰坐在另一侧，大拇指不停绞来绞去。

    四方会谈。名义上讨论伤兵过境和租界安全。实际上每个人心里清楚——这张桌上没人能拍板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鲍代真站了起来。不是因为来人身份高——是因为他怕。

    日本驻沪总领事冈本季正走进来。五十出头，瘦高，黑色三件套西装裁剪考究，胸前别着菊纹徽章。脸上挂着日本外交官特有的微笑——嘴角上翘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
    “鲍总董，感谢邀请。”

    冈本用流利的英语说完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
    鲍代真畏缩地点了点头。是他把冈本拉进来的。他以为引入日本人可以制衡周远的压力。但冈本坐下来的那一瞬间，他突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比惹周远更大的错。

    莫里斯的袖扣停了。宋长文的公文掉在桌上。俞宏杰的大拇指不动了。

    空气变了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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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行仓库。

    周远的步话机响了。

    不是军用频率。是赛丽亚走之前留给他的加密民用频段。

    他拿起来。听筒里传来赛丽亚压低的声音，法语口音在紧张时变得更重。

    “周远，华懋饭店在开四方会谈。鲍代真、莫里斯、宋长文、俞宏杰。”

    周远靠在墙上，表情没动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赛丽亚沉默了一秒。

    “鲍代真把冈本季正拉进来了。日本人坐在了谈判桌上。”

    周远的手指在步话机外壳上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他们谈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名义上是伤兵过境。但冈本出现那一刻，议题就不可能只是伤兵。”赛丽亚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，“周远，你要小心。四方变五方，性质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周远没接她的担忧。

    “赛丽亚小姐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告诉我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    赛丽亚的声音恢复了法式的慵懒，像什么都没发生：“因为你是我最好的独家新闻来源，周团长。我可不想你被人算计了。”

    周远把步话机放下。

    他站在窗前，看着华懋饭店方向的灯火。

    【内心：鲍代真把日本人请上了桌。蠢货。他以为引狼入室能逼退我，实际上是把自己的脖子也伸到了狼嘴边上。】

    他转身，对伍杰说：“记一下。”

    伍杰掏出笔记本。

    “明天起全团进入二级战备。工兵排在仓库北侧加设两道交通壕。炮兵观测组二十四小时值守。所有炮位预设华懋饭店诸元。”

    伍杰的笔顿了一下：“团长，华懋饭店……那是租界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那是租界的。”

    周远走到桌前，拿起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但他们把鬼子请上了谈判桌。那它就不只是租界的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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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伍杰战地笔记·第二十一日

    今天事多。

    先说那个飞行员，姓高，叫高志雄。吃了三碗猪肉炖粉条，嘴上说暂住，手里把“另起炉灶”四个字刻上了钢盔。刻完还骂了一句，说刀不快。朱胜忠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