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，骨碌碌滚了两圈。

    会议室死寂。

    鲍代真的威士忌杯掉在地毯上。莫里斯的手僵在袖扣上。宋长文的嘴张开了，合不上。

    冈本季正捂着脸，跌坐回椅子上。嘴里全是血。他瞪着朱胜忠，眼珠里的愤怒和恐惧搅在一起。

    朱胜忠甩了甩手，骨节咔吧响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这一巴掌——替南市那四万个伤兵扇的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没看冈本。他拉开一把椅子，从容坐下。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现代步话机，“啪”地拍在会议桌正中央。

    步话机亮着绿灯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上。

    两秒后，步话机里传出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不急不缓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
    “各位好。淞沪独立团团长周远。”

    鲍代真的瞳孔缩成针尖。

    莫里斯的手终于从袖扣上松开了。

    冈本季正捂着流血的嘴，盯着步话机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南市上空。

    高志雄的座舱里，高度表指针指着一千八百米。

    他从云层上方俯冲下来的时候，看见了下面的一切。

    九架九六式陆攻排成三个品字形编队，弹舱盖已经打开，正在对准地面那条蠕动的伤兵长龙做最后的投弹修正。

    地面上的人抬头看着天空，跑不动。担架放不下。有人试图把伤兵推进路边的弹坑里，但弹坑早就满了。

    高志雄的牙咬紧了。

    步话机里传来周远的声音：“高志雄，开始。”

    他推满油门。

    V-1650梅林引擎爆发出一千四百九十匹马力的咆哮，P-51D的机头猛地压下去，时速在三秒内从巡航攀升到六百五十公里——九六式陆攻的最大时速是三百七十。

    第一架。

    高志雄从左后方四十五度切入，光环式瞄准镜里，九六式宽大的机身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。拇指按下射击按钮。

    六挺12.7毫米勃朗宁M2同时开火。

    每秒七十二发，六挺合计每秒四百三十二发。12.7毫米穿甲燃烧弹以八百八十七米每秒的速度撕进九六式的右翼油箱。

    整个右翼在半秒内脱离机身，航空燃油被曳光弹点燃，九六式变成一团翻滚的火球，拖着黑烟坠向黄浦江。

    高志雄拉杆，机身在正七G载荷下猛然跃升，翻了一个半滚，切入第二架的正后方。

    第二架九六式的尾炮手拼命转动炮塔，7.7毫米机枪的弹道在野马旁边划出一串无力的光点——口径差了近一倍，射程差了三百米，速度差了近一倍。

    高志雄没有规避。

    他直接顶着弹道压了上去。三百米，两百米，一百五十米。

    扣下扳机。

    六道火链汇成一个点，精准打进九六式的座舱。座舱玻璃碎裂，飞行员的身体在穿甲弹的洗礼下化为碎片。九六式失去操控，机头栽下去，一头扎进南市外滩的空地上，炸出一个十米宽的弹坑。

    两架。十二秒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华懋饭店。会议室。

    步话机里传出周远的声音，语速不变。

    “第一架，坠毁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下意识看向窗外。远处的天空中，一团黑烟正在坠落。

    “第二架，坠毁。”

    窗户玻璃嗡地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冈本季正的手从脸上松开，血顺着下巴滴在西装翻领上。他想站起来，腿发软，又坐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第三架——”

    窗外的天际线上，又一团火球炸开。

    “——坠毁。”

    鲍代真推开椅子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他看见了：一架银色的战斗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日机编队中穿梭，每一次掠过，就有一架轰炸机变成燃烧的碎片。那个速度、那个机动——和他见过的所有飞机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“第四架，坠毁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第五架，坠毁。”

    莫里斯的手开始抖。

    “第六架——”

    一声巨大的爆炸。

    一架燃烧的九六式残骸拖着火尾，从天空中旋转坠落，精准砸在华懋饭店窗外五十米的黄浦江面。巨浪腾起三层楼高，浊水裹着航空燃油拍打在会议室的落地玻璃上，玻璃龟裂出蛛网状的纹路。

    整栋楼都在晃。

    鲍代真跌倒在地。莫里斯扶住桌沿，脸色惨白。冈本季正缩在椅子里，血从嘴角流到衣领上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步话机里，周远的声音响起来——依然毫无波澜。

    “第七架。第八架。坠毁。”

    “第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