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两百米。一片被炸毁的棉纺厂废墟下方。

    第十大队的工兵像地鼠一样在泥土里拼命掘进。

    汽油桶被纵向切开，一个接一个扣在浅沟上方。每前进一米，后面的人就把沙袋和碎石填进来加固。通道里闷热潮湿，空气带着铁锈味和泥腥味，只有最前面的工兵手里有一盏马灯。

    参谋前田律站在棉纺厂废墟上的临时指挥所里，手里端着一杯清酒。

    进度比预计的快。

    已经掘进了九十米。距离四行仓库墙根，还剩不到二十米。

    前田律抿了一口酒，目光投向北方四行仓库的黑色轮廓。

    【内心（前田律）：明天天亮之前，五百公斤TNT会在你的墙根下炸开。你的重炮、你的高射炮、你那架不知道从哪来的银色战斗机——全都会被埋在瓦砾底下。周远，你终究只是一个没有番号的叛军，不可能赢。】

    他又喝了一口酒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坑道最前端。

    距离仓库墙根十二米。

    领头的日军工兵伍长正用短锹铲开面前的泥土，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把耳朵贴在前方的土层上。

    有声音。

    不是地下水的渗流声。是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、有节奏的机械轰鸣。像某种大型钻头在旋转。

    而且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伍长扭头想喊后面的人——

    “咚。”

    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面前的土层猛地裂开一个洞。

    一根拳头粗的钢管直接捅穿了泥壁，管口怼在伍长的脸上，距离不到十公分。

    管口是空的。黑洞洞的。

    有风从管口吹出来。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恶臭。

    伍长还没来得及反应——

    钢管里传出一阵低沉的增压声。“嗡”的一声，越来越尖锐，像蒸汽锅炉泄压前的尖啸。

    然后，地狱开闸了。

    高压水泵全功率启动。

    苏州河底的污泥、化粪池的沉渣、下水管网里积攒了数十年的半固体恶臭泥浆，在八个大气压的推力下，从钢管口以消防水龙的速度喷射而出。

    第一股泥浆打在伍长脸上的时候，他甚至没来得及闭嘴。

    黑色的、温热的、带着腐烂有机物恶臭的半流体灌进他的口腔、鼻腔、眼眶。他本能地想尖叫，泥浆立刻涌入气管。

    坑道宽度不到五十公分。

    没有空间转身。没有空间躲避。

    泥浆在封闭的汽油桶通道内无处排泄，压力迅速累积。黑色的洪流沿着坑道向后方狂涌，速度远超人类匍匐爬行的极限。

    第二个工兵被泥浆淹没。

    第三个。第四个。第五个。

    后方的日军听到前面传来沉闷的呜咽声和液体冲击声，本能地想往后退——但坑道太窄了，后面的人堵着前面的人，前面的人被泥浆推着压着。

    整条坑道变成了一根灌满恶臭泥浆的肠子。

    一百二十米长的汽油桶通道里，几百名日军工兵在窒息、呕吐、踩踏和恐惧中互相挤压。泥浆的液面以每秒三十公分的速度上升，没过膝盖，没过胸口，没过下巴。

    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。

    没有一个人能转身。

    坑道变成了一条长达百米的活体坟墓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地面上，租界边缘。

    剧烈的地下管网压力变化导致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连锁反应。

    公共租界南京路和河南路交叉口，一个铸铁下水道井盖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冲天而起。

    井盖飞了足足四米高，砸在路边一辆福特轿车的引擎盖上，把车头砸出一个坑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褐色的污水从井口喷涌而出，沿着马路向两侧蔓延。

    然后是第二处。第三处。

    五分钟内，租界南缘三处下水道井盖相继弹飞，污水横流。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处窨井甚至喷出了两米高的水柱，浇了路边巡捕房一身。

    恶臭弥漫了半条街。

    周远在仓库二楼拿起步话机，调到公开频率——明码通电。

    “各国驻沪机关、各通讯社：日军第十大队于今夜非法挖掘上海公共下水管网，蓄意破坏租界公共卫生基础设施，企图利用管网内沼气及污水实施爆破，威胁租界数十万平民安全。淞沪独立团已实施紧急排险作业，目前险情初步控制。特此通电谴责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步话机，对伍杰说：“把这段录下来，抄送赛丽亚的加密频段。让她转发哈瓦斯通讯社巴黎总部。”

    伍杰提笔的手顿了一下：“团长……这锅是鬼子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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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日军临时指挥所。

    前田律看着从坑道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