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第二十三日**

    今天的事，写出来都没人信。

    日本人挖地道过来炸我们。团长早就知道了——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，但他什么时候不知道过？

    然后他往人家坑道里灌了大粪。

    对，大粪。苏州河底的淤泥加化粪池的存货，高压水泵怼进去。几百号鬼子在坑道里被粪水淹了。

    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手都在抖。不是害怕。是憋笑憋的。

    朱胜忠听完战报，坐在弹药箱上笑得岔了气，说这是他活了三十年听过最解气的事。谢团长没笑，但嘴角抽了两下——我看见了。

    高志雄又上天了。五门山炮，一轮扫射全灭。他回来以后蹲在飞机旁边擦枪口积碳，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。

    团长让我记下来：日军地道战，失败。损失工兵三百余人，山炮五门。我方损失——零。

    对，零。

    从第一天到现在，独立团的战损记录上，阵亡那一栏一直是零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这个零能保持多久。但每多一天，钢盔上那四个字就多一分重量。

    地下车库里多了两架新飞机。银色的，漂亮得不像打仗用的。

    高志雄看见那两架飞机的时候没说话，伸手摸了半天机翼，然后跟团长说“谁都不许碰”。

    团长说行。

    我觉得高志雄不是在跟团长说。他是在跟那两架飞机说。

    今晚记完这页，笔记本只剩最后三张纸了。前面写满了阵亡者的名字和活着的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后面的，得找个新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