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残墙、瓦砾堆、半截电线杆，全都融化在那片灰白里。

    哨兵趴在沙袋后面，瞪大了眼睛也看不清任何东西。

    但叶道名戴上夜视仪、按下周远指点的那个开关之后，整个世界变了。

    灰白消失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荧荧的绿色。废墟的轮廓变得锐利，碎砖的边缘清晰可辨，甚至能看到墙角一只野猫弓起背脊的姿态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到了人。

    五十米外，七个人影贴着残墙的阴影匍匐前进。动作极慢，步幅极小，每移动一步都要停顿三到五秒——标准的特种渗透战术。他们穿着深色作战服，脸上抹着锅灰，头盔上扎着碎布条用于打散轮廓。

    在正常的晨雾条件下，这套伪装几乎完美。

    但在红外夜视仪的绿色视界里，他们的体温像七团火焰一样明亮。

    叶道名的嘴唇开始发干。

    他做了二十年军火买卖，见过各国最先进的步枪、火炮、装甲车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。

    在雾里看人，就像在白纸上看黑字。

    旁边的叶文君也在看。她没有出声，但呼吸明显变快了，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目镜里的绿色世界钉死了。

    周远已经端起了步枪。

    枪管上加装了同款夜视仪的瞄准型号，枪托抵在肩窝，呼吸平稳，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。

    他侧过头，对步话机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，很平，像在报气象数据。

    “射击诸元：距离五十，无风，自由猎杀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一枪打在最前面那个人的太阳穴上。

    沉闷的枪响被晨雾吞掉了大半音量，听起来像有人用力拍了一下桌面。那个日军的头往右歪了一下，身体软倒在碎砖堆里，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。

    其余六人的反应很快——毕竟是海军陆战队选拔出来的精锐。他们在零点三秒内全部贴地，同时扫视四周试图锁定枪声方位。

    但他们看不见。

    雾太浓了。五十米外的仓库射击孔只有拳头大小，黑洞洞的，什么都分辨不出来。

    第二枪。一个试图翻滚到掩体后方的日军被击中后颈，脊椎断裂，栽进了一个弹坑里。

    第三枪。第四枪。

    周远每开一枪，会平移到下一个射击孔。仓库东侧一共预设了十二个射击孔，间距一米五。对面的日军根本无法通过枪声判断确切位置。

    叶道名透过目镜看到了一切。

    第五个日军终于崩溃了。他跳起来，端着冲锋枪朝仓库方向疯狂扫射。枪口火焰在雾中一闪一闪，子弹全打在了墙体上，碎石四溅。

    周远等他打空了一个弹匣——然后补了一枪。

    第六个日军往回跑。跑出去不到五步。

    第七个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活着的日军蜷缩在一块半人高的断墙后面，双手抱头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。不像是在喊话，更像是在念经。

    周远没有立刻开枪。

    他等了三秒钟。

    然后扣下扳机。

    从第一枪到最后一枪，总共四十一秒。

    雾还是那么浓。

    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叶道名摘下夜视仪。

    他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做了二十年军火商，他自认为对“武器”这个概念了解得足够透彻。步枪、火炮、装甲车，他什么都见过，什么都经手过。

    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种东西，能让人在大雾里把活人看得比煤油灯还亮。

    叶文君摘下目镜的时候，脸色发白，嘴唇轻微地颤着。她刚才亲眼看见七条人命在绿色的视界里逐个熄灭。没有壮烈，没有搏杀，只有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、单方面的清除。

    她看了周远一眼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正在从容地退出弹匣里剩余的子弹，动作和表情都毫无波澜——拧灭七盏煤油灯，也不过如此。

    周远把步枪放回架子上，转身看向叶道名。

    “叶先生，还觉得贵吗？”

    叶道名攥了攥拳头，又松开。

    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钢笔和一本皮面支票簿——这是他随身带的，商人的习惯，任何时候都可能需要签字。

    他翻开空白页，拧开笔帽。

    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时停顿了一秒。

    不是犹豫。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。

    “一百万。”叶道名落笔，签下自己的名字，字迹比平时多了一个往上挑的锋角。他撕下支票，放在铁桌上，用那把日式军刀的刀鞘压住。

    “周团长，我不是在投资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周远的眼睛，声音低沉但平稳。

    “我是在买命。买上海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