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，昨夜凌晨两点，七名日军海军陆战队特种兵从仓库东北角渗透。他们穿过了你的苏州河防区。英军的巡逻线，那个时段是空的。”

    鲍代真手指收紧。

    “这不可能——”

    “七具尸体现在还在我仓库门口五十米的位置。”谢晋元的声音依然很平，眼神却不是以前的那双眼神。“我可以通知赛丽亚小姐去拍照存证。英军违反中立义务、放日军穿越租界防区，您觉得伦敦看了会怎么想？”

    鲍代真的雪茄从指间滑落，掉在地毯上。

    “第二。”谢晋元继续。“外滩二十三号，中国银行大楼。新楼三到五层目前空置。我方需要使用权。”

    “你疯了。”鲍代真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“第三。”谢晋元站起来，拿起军帽戴上，帽檐压低。“天黑之前把答复送到四行仓库。如果出了任何问题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秒。

    “您自己扛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转身走向门口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鲍代真坐在沙发上，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门关上不到十秒，侧门开了。赛丽亚靠在门框上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，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收腰长裙。

    “舅舅。”她用法语开口，语气慵懒。“你的脸色比昨天楼顶被炸的时候还难看。”

    “你少添乱。”鲍代真咬着牙。

    赛丽亚抿了一口酒，嘴角弯起来。

    “一栋空楼，换一条丑闻不被刊发。这笔账，您应该会算。”

    鲍代真盯着这个外甥女看了五秒钟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：

    “滚。”

    赛丽亚耸耸肩，踩着高跟鞋声音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四十分钟后，鲍代真致电英国驻华大使馆。通话只有三句——最后一句是同意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同一天上午。法租界，淞沪洋行。

    军需官徐升平站在一间门面不到两丈宽的弄堂铺子前，看着那块歪扭的招牌，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。

    “团座，这个月卖出去十七匹棉布，九箱洋火，四桶桐油。”他对着步话机汇报，声音里满是挫败。“租界里的洋行全是洋人开的，咱弄堂里摆地摊，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
    步话机里沉默了三秒。

    “徐升平，你知道什么叫超级市场吗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把所有东西放进一栋楼里，客人自己拿，自己挑，拿完了去门口结账。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全在里头，再加饭馆、茶楼、弹子房——让租界的太太小姐们进去了不想出来。”

    徐升平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黄埔出来的军需官，调度打仗是本行，做生意是半路出家。周远说的这个东西，他连听都没听说过。

    “团座……有人干过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周远的语气和说今天没下雨一样平。“所以谁先干谁吃肉。你先别操心卖货，去把叶道名请来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下午三点。地下指挥室。

    叶道名第二次坐到这张铁桌前，手里多了一张九万大洋的银行本票。

    “周团长，这是我个人的追加注资。上午回去盘了盘家底，叶家还能挤出这些。”

    他把本票放在桌上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周远没接。

    他从桌边抽出一张图纸，推了过去。

    叶道名低头看了十秒钟。

    图纸上画的不是军事工事。是一幅商业楼层布局图。一楼食品日用，二楼成衣布匹，三楼餐饮茶楼，四楼娱乐弹子房。动线规划、柜台间距、收银台位置，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叶道名的手指停在“自选购物”四个字上。

    “自选？”

    “客人进门拿篮子，自己挑货，出门结账。不用伙计跟着，不用讨价还价，明码标价。”周远说。“租界几十万人口，洋人要买，中国人也要买。谁能把所有货品塞进一栋楼里，谁就是上海滩的财神爷。”

    叶道名做了二十年买办，零售行业的命脉他比谁都清楚——地段、人流、货品种类。这张图纸上的东西闻所未闻，但每一条逻辑都压得住。

    “地段呢？”

    这是最关键的问题。

    周远靠在椅背上，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。

    “外滩二十三号。中国银行大楼。新楼的三到五层。”

    叶道名呼吸停了一拍。

    中国银行大楼。十七层。外滩最高的建筑。每天从那栋楼门前经过的人流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。

    “那栋楼……你拿得到？”

    “已经在谈了。”

    叶道名站起来，绕着铁桌走了一圈。

    外滩的人流量、租界中上阶层的消费力、战时物资的稀缺性——三个因素叠在一起。商超开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