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日流水过万法币不是问题。

    “我入股。”叶道名说得很干脆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周远点头。“仓库里北四行存放的物资，市场价约一千二百万法币。我按半价打包入股——六百万。”

    叶道名坐回去：“半价打包，可以谈。”

    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周远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。“北四行的四家银行股东——中国银行、交通银行、中央银行、中国农民银行——必须签署无偿捐赠书。所有存放在四行仓库内的物资，产权归属淞沪独立团。白纸黑字，公证盖章。”

    叶道名表情凝固了一秒。

    无偿捐赠。这四个字的意思是——四大银行彻底放弃所有权。事后不能追讨，不能秋后算账，不能拿来要挟。

    “周团长。”叶道名声音压低了半度。“四家银行的董事会不是我能做主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让你去谈。”周远看着他，眼神平静。“叶先生，这批物资是国府遗弃的战略储备。银行拿不走，日本人迟早会炸。你只需要告诉那些董事——签了字，战后周远记他们的好。不签，这些东西我也照用。区别是前者叫捐赠，后者叫征用。”

    叶道名盯着周远的眼睛看了三秒钟。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来，把九万大洋的本票连同图纸一起折好，塞进西装内袋。

    “三天之内给你答复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叶道名离开的时候，叶文君没有跟着走。

    她站在地下室通道的拐角处，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，里面装着从父亲车上顺来的铅笔和格尺。

    “周团长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每个字咬得很清楚。“你们的后勤账目我看过一部分——错漏不少。磺胺的入库数量和实际库存差了两箱，大米的斤两也对不上。”

    周远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素色旗袍，外罩军大衣，下摆垂到脚踝。头发还是用铅笔别着，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。表情认真，铅笔和格尺攥得很稳。

    “你想留下？”

    “我学过簿记。燕京大学选修的。”

    周远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他弯腰从桌子底下拽出三本厚得像砖头的账册，“咚咚咚”三声摞在叶文君面前。

    “弹药消耗明细、粮食库存台账、医疗物资出入库记录。今天之内核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算不完不许吃晚饭。”

    叶文君低头看了看那三本账册。最上面那本封面沾着火药灰，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缩写，字迹潦草得像密码。

    她把账册抱起来，找了个弹药箱当凳子坐下，掏出铅笔开始逐行核对。

    周远转过身，走向通讯台，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夜里十点。地下指挥室只剩两个人。

    叶文君已经被谢晋元带去后方的临时休息间——三本账册她啃完了两本半，最后一本的数字开始在眼前打架，被老谢强行收走。

    谢晋元回来，表情很微妙。

    “那丫头算账比我的参谋还快。磺胺那两箱的差额，是徐升平登记时把''''箱''''和''''盒''''搞混了。她不光找出来了，还把修正后的数字重新编了一遍索引。”

    周远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谢晋元在对面坐下，搪瓷缸子墩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周远，我问你一件正经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突然热衷经商了？系统每月刷新，仓库里枪炮弹药不缺——你图什么？”

    周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上海战区地图前。

    煤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压在对面的水泥墙上。

    他拿起那支红色蜡笔，在地图上重新落笔。

    一条线。

    从四行仓库，到外滩二十三号，中国银行大楼。

    “谢团长，商超是幌子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的手停在搪瓷缸子上。

    周远转过身，蜡笔夹在指间。

    “中国银行大楼，十七层，钢筋混凝土，墙体厚度超过四行仓库。它东侧八十米是自来火厂的煤气储罐——几万立方英尺。日本人只要往那个方向开一炮，整条外滩跟着上天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的瞳孔收缩了。

    “英国人不会允许日军炮击那栋楼。法国人不会。美国人也不会。”周远的声音很轻，很平。“这是一面比任何装甲都硬的盾牌——列强的利益。”

    他用蜡笔在两个红点的连线上打了一个叉。

    “商超开业以后，每天几千人进出。人流就是最好的伪装。工兵排趁装修，把大楼地下室打通——三层。第一层做仓库，第二层做弹药中转站，第三层做独立通讯室。从四行仓库到中国银行大楼，地下挖一条暗渠连通。物资、人员、情报，全部可以在地下流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