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楼顶基座。”

    宋长文没接话。

    “再说华懋饭店。”俞少卿竖起第二根手指。“鲍代真在饭店开多方会谈那天，对岸的炮组已经把射击诸元算好了。155毫米的炮弹，老宋，你知道那是什么口径？打穿华懋饭店从九楼到一楼，连地基带一起翻出来。”

    金九铭的茶杯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跟我说，要甩开这个人。”俞少卿的眼皮抬起来，看着宋长文。“你的命，比那面日本旗硬吗？”

    整条长案静得能听见铜烟灰缸里烟蒂燃尽的声音。

    宋长文的手放在膝盖上，指节收紧又松开。他身后两个保镖的西装鼓包在这一刻显得滑稽——别说两把枪，就是二十把枪，能挡得住一发从苏州河对岸打过来的炮弹？

    “还有一桩。”俞少卿不紧不慢地补了最后一刀。“那位周团长手底下有一个排的工兵，人人背上绑着炸药包，上过华懋饭店谈判桌的。你说他是疯子也好，说他是亡命徒也好——但你要想清楚，这种人如果觉得你黑了他的盘子，他不会找你打官司。”

    “他会派人进租界，在你的绸缎庄门口拉响拉火管。”

    宋长文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他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干涩：“俞老……我就是提一个建议，也没说——”

    “建议收到了。”俞少卿端起茶杯。“还有别的建议吗？”

    没有了。

    三个中小商人把头低到了胸口。金九铭放下茶杯，干咳一声，算是表态。

    宋长文把那张方案纸折起来，塞回了内袋。他的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叶道名长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给俞少卿记了一笔。同时也在心里给周远记了一笔——那位团长说过，“你不用说服他们，你只需要让他们自己说服自己。”

    现在该他了。

    “既然各位没有异议，我把周团长的条件说清楚。”叶道名重新站起来，摊开另一份文件。

    “北四行仓库内原有四大银行存放的物资，价值约一千二百万法币。这些物资目前由独立团实际控制。周团长的条件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秒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
    “四大银行必须先签署无偿捐赠协议，将这批物资的所有权正式转移给淞沪独立团。作为交换，这批物资的账面价值折算为商超的一半股份。”

    金九铭的眼睛眯得更紧了。“无偿捐赠？然后再折股？那他等于空手拿走一半的股份。”

    “不，金老板。”叶道名摇头。“他等于把一笔本来就回不来的钱，变成了你们还能分红的活钱。日本人占了闸北，四大银行那些物资还拿得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金九铭沉默了。

    俞少卿喝了一口茶，替所有人说了一句话：“失而复得。无本万利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茶杯，看了一圈在座的人。

    “签吧。别让那位周团长等太久。他耐心不好。”

    叶道名从公文包里取出七份已经拟好的协议书，一份一份放在每个人面前。

    签字的声音很轻，毛笔蘸墨落在纸上，几乎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宋长文签得最快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下午三点。四行仓库。地下指挥室。

    周远坐在弹药箱改成的椅子上，面前铁桌上摊着十支还裹在油纸里的MP5微声冲锋枪。他正逐一检查击针和快慢机，动作很慢，每个零件都过手两遍。

    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。不是军靴，是布鞋。

    叶文君侧身挤进门框，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账本，最上面那本已经翻卷了边角。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，外面套了件男式军用夹克——太大了，袖口卷了三道还露着半截手指。头发用一根铅笔别在脑后，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，贴在颈窝。

    “周团长，商超第一批物资的调拨清单核完了。”

    她把账本放在铁桌边缘，翻开第一页，指尖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
    “粮油类到货七成，布匹类到货四成，药品类——磺胺和碘酒缺口最大，只到了两成。叶家的渠道走法租界海关，最快还要三天。”

    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账本，没抬头。嗓子带着一点沙，是算了一整天账磨出来的。

    周远把手里的MP5放回油纸里，站起来。

    通讯台旁边的铁皮暖壶还有半壶热水。他拎起暖壶，倒了一搪瓷缸子，端过来放在叶文君手边。

    “先喝口水。”

    叶文君伸手去接。

    指尖碰到搪瓷缸子的时候，蹭过了他还没收回去的手指。带着枪油味的、指节上有细小伤痕的手指。

    她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耳根烧起来了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把搪瓷缸子攥在手里，没喝。

    “账目有问题？”周远的声音很平。

    “没、没有。”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