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货运通道出地面。”

    陈明德点头，把防尘面罩拉回脸上，转身吼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“甲班、乙班全部到位！丙班暗道掘进不停！谁他妈给老子磨洋工，双饷没有还扣口粮！”

    地下空间顿时响起金属碰撞和扳手拧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周远没有再多看，转身沿铁梯向上走去。

    他刚走到地下二层的走廊，卫兵跑过来报告：“团座，外面有个教书先生，浑身湿透，非要见您。说是南岸大学的……张义夫。”

    周远的脚步停了一秒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地下指挥室。

    张义夫站在铁桌对面。

    头发贴在额头上，灰布长衫湿透了贴在身上，脚上的布鞋还在往外渗水。他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，但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清醒的。

    六十三岁的人，从南岸游过苏州河。

    周远没有说话。他走到通讯台旁边，拎起暖壶，倒了一搪瓷缸子热水，端过来放在张义夫手边。

    张义夫没接水。

    “周团长，我来参军。”

    “张教授。”周远坐下，声音很平。“你连步枪保险在哪儿都不知道。上了阵地，你开不了枪，跑不动，卧倒的速度比新兵慢三秒。三秒够一发三八式子弹飞四百米。”

    张义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我可以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做的事，比扛枪重要一百倍。”

    周远从铁桌抽屉里抽出一摞文件，拍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纸页摊开，全是英文和法文。

    “商超的物资采购合同，租界工部局的经营许可，四大银行物资捐赠的法律文书。”周远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。“这三份合同里，有两份被买办动了手脚。捐赠条款里藏了一个仲裁管辖权的陷阱——一旦触发，所有物资的所有权归属会被移交给公共租界的仲裁庭。到时候鲍代真一句话，就能冻结我们全部资产。”

    张义夫拿起文件，推了推眼镜，逐行扫读。

    三十秒后，他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第七条第三款……''''若捐赠方对物资用途存在异议，可单方面申请仲裁''''……这是一个对赌条款！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周远靠在椅背上。“子弹我挡得住。这种东西，我挡不住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张义夫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一个法务总监。回租界去，用国际法和《土地章程》把我们的商超和要塞在法律上钉死。让那些买办想动手脚的时候，先看看自己的手够不够硬。”

    张义夫攥着文件的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不是冷的。

    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，一口气喝干了。水很烫，但他没有皱眉。

    然后他放下杯子，湿透的布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个水印，后退一步，立正。

    他的军礼姿势不标准，手掌位置偏了两寸。

    但周远站起来，回了一个标准的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南岸码头。

    张夫人等了一整天。

    看到丈夫从小船上跳下来的时候，她冲上去就是一巴掌。

    “六十三了！游河！你疯了！”

    张义夫挨了这一掌，没躲。他笑了，伸手把老伴搂住了。

    “没疯。”他拍了拍胸口鼓鼓囊囊的地方——那摞英文合同被他用油纸包好塞在衣服里。“周团长给我派了个活，比打仗还过瘾。”

    他松开妻子，整了整湿透的长衫，转身朝华商总会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步子很快。

    张夫人在后面喊：“你去哪儿？！”

    张义夫头也不回，声音被河风吹得断断续续——

    “给那帮发国难财的……上一课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深夜。十一月十日。地下指挥室。

    矿灯调到最暗一档，光线昏黄。

    周远趴在作战地图上，红蓝铅笔夹在指缝间。地图上标满了新的记号——日军在虹口边界的兵力调动、商超物资的调拨路线、双子星暗道的掘进进度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叶文君抱着一沓进货清单走进来。素色旗袍外面套着那件大了三号的军用夹克，袖口照例卷了三道。她把清单放在铁桌角上，又从腋下抽出一件叠好的军装，搁在清单旁边。

    “袖口补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没多解释。那块洗不掉的痕迹，她用同色的布料从里面缝了一层。针脚很密，从外面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周远头没抬，右手还在地图上画标注。左手摸到那件军装，拇指在补丁的位置摩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辛苦了。进货单放着，我一会儿看。”

    叶文君没有马上走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他握笔的手背上——指关节上有一道新的擦伤，结了薄薄的痂。昨晚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