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上海都知道，青帮要配合独立团血洗日侨区。”

    万宝林愣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你放出风去——周远说过的话，一个字不差地兑现。虹口三万日侨，杨树浦的日军仓库，一个不留。”

    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沿途遇到落单的日本浪人，不用客气。”

    万宝林的呼吸重了。

    杀人放火的事他没少干。但“血洗日侨区”这种话，他从来没听哪个正规军军官说过。

    他看着周远那张平静得像在谈生意的脸，脊背上起了一层冷汗。

    外面叫他“淞沪疯子”。

    他现在信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领命。”

    万宝林站起来，抱拳，这一次腰弯得比进来时更深。

    他走的时候，那口木箱被卫兵重新盖上，跟着他一起消失在通道深处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万宝林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，谢晋元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了。

    “团座，十万人涌进虹口——那是暴动。日军不会坐视不管，一旦开枪镇压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们当然会镇压。”

    周远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墙边的作战地图前。

    矿灯的光打在地图上，虹口和杨树浦的日侨聚居区被红色铅笔圈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十万人是障眼法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的眉头松开，又立刻拧得更紧。

    周远拿起铅笔，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——从苏州河北岸到虹口的地下排污管网。

    “青帮底下那些苦力、倒粪工、下水道清理工——我要的是他们。三千人，分五十个组，每组六十人。任务只有一个。”

    他在虹口日侨区的地下管道上点了三个点。

    “江南转运站刷新了三吨TNT炸药。化整为零，每次十公斤，用挑粪的扁担挑进去。塞进虹口和杨树浦地下管网的承重节点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十万暴民在地面上闹，日军的注意力全在街面。没有人会去查下水道。等到炸药全部到位——”

    周远把铅笔搁回桌上。

    “我在广播里说的每一个字，都会兑现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站在原地，嘴唇动了两下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他当了十几年军人，打过无数次仗。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，能用这种语气讨论把整个街区炸成废墟。

    周远已经转身往回走了。

    “工兵排继续扩展暗道。三天之内，我要第一批炸药入位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当晚，两大租界的弄堂里开始不安生了。

    青帮三十六个堂口同时亮灯，从法租界的霞飞路到公共租界的南京路，帮众大摇大摆地串联。消息像风一样扩散——独立团要动手了，血洗虹口，一个日本人不留。

    北四川路上，三个喝醉了的日本浪人被从酒馆里拖出来，在弄堂口被七八个光膀子的码头工人按住，打断了腿，扔在路边。

    没有人报警。巡捕房的华人巡捕站在街角，转过身去，点了根烟。

    虹口日侨区一夜之间关门闭户，街面上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十二月十三日。深夜。

    四行仓库地下指挥室。

    周远趴在作战地图上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量虹口排污总管的管径。系统刷新的工程图纸标注了每一处承重墙和检修井的位置，他需要算出最优的装药量。

    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叶文君坐到了旁边。

    等周远从管径数据里抬起头，她已经在那把木椅上待了一阵了。桌角搁着一碗酒酿圆子，碗面的热气散了大半——搁了有一会儿了。

    她没出声打扰。自己拿了桌上那本青帮安家费花名册，拧着钢笔一行一行核算。军绿色棉大衣裹着藏青色的夹棉旗袍，领口盘扣系到第二颗。

    椅子离周远不到一尺。

    两个人各忙各的，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游标卡尺咔哒咔哒的声响交替。

    叶文君翻到第三页时，笔尖停了。

    “这里……抚恤金一栏，缺口很大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指点在一个数字上，声音压得很轻。

    “三千人的安家费，每人五十法币，按花名册登记。但备注栏写的是''''地下作业，死亡率预估百分之十五''''……这笔抚恤金没有出处。”

    周远停下卡尺，偏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买命钱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和说天气预报一样平。

    “下水道里塞炸药，日本人发现了就是死。这些人有家有口，得给他们兜底。”

    叶文君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没有接话。低下头继续往下算，钢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几秒，然后稳稳地落下去。

    一缕碎发从她耳后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