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来，垂在面颊边，遮住了半只眼睛。

    周远看了一眼。抬手把那缕碎发拨回她耳后。

    动作很快，和他换弹匣的手速差不多。

    叶文君的手顿了一瞬。耳尖红了，但她没躲，也没抬头。只是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三秒后，她翻到花名册最后一页，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四大银行商超利润账户——划拨。”

    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缺多少，我填。”她把花名册合上，推到周远面前，每个字都清楚。

    “上海滩的钱，够用。”

    周远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。

    钢笔字迹娟秀端正。签名下面的墨迹还没干透。

    他把花名册收进抽屉，没说谢。

    端起那碗酒酿圆子，喝了一口。凉了大半，但还是甜的。

    叶文君坐在旁边，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三个红色圆点。

    地下室很安静。

    矿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墙上，挨得很近。

    周远翻开作战日志，在最后一行写道：

    *十二月十三日。炸药运输计划启动。青帮十万人作掩护，三千死士入管网。虹口地下装药点三处，预计五日内完成。*

    *抚恤金缺口已由叶文君填平。*

    *南京那边的账，我一笔一笔记着。*

    他合上日志，蜡笔搁在桌上。

    叶文君已经站起来了。棉大衣的下摆擦过椅腿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她走到门口，手搭上门把手。

    “圆子下次早点喝。”

    铁门带上。

    脚步声一级一级地远了。

    周远靠回椅背，闭上眼。太阳穴的血管还在跳，但频率比一小时前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碗沿上有一圈淡淡的酒酿味。

    他没注意到的是——叶文君核账的时候，在花名册最后一页的角落里，用极小的字迹多写了一行：

    周团长每餐只吃半碗。体重目测下降四斤。通知伙房加量。

    那行字藏在装订线的折痕里，不翻开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