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晋元的嘴唇绷成一条白线。他没有反对。

    也没有同意。

    周远没等他表态。他拍了拍谢晋元的肩膀，力度不大，但很实。

    “谢长官。这笔账如果我们不收，没人会替南京的老百姓收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闭了一下眼睛。

    再睁开的时候，眼眶是红的。

    “……去吧。”他说，“我在仓库等你。”

    周远点了一下头，转身走向暗道深处。

    他走出去十几步，听见身后谢晋元的声音传过来，闷闷的，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活的。五十个。一个都不许少。”

    周远没回头。右手食指在步话机外壳上轻叩了两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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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指挥室的铁门重新被推开的时候，里面只剩一盏灯和满桌子的沙盘。

    叶文君端着两杯搪瓷缸子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咖啡的香气在硝烟和柴油味里显得不太真实。系统上月补给里那五十公斤现磨咖啡豆，除了周远没人喝。叶文君每次都磨好两杯——一杯给他，一杯自己捧着暖手。

    “都走了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周远接过搪瓷缸，喝了一口。滚烫的液体从喉咙划到胃里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叶文君把一份空白表格放在沙盘旁边——《医疗物资接收名录》，抬头和编号都已经填好，内容栏空着。

    “今晚的东西入库后，按这个格式登记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周远低头看表格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叶文君走到他身侧，把一支削好的铅笔放在表格旁边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秒，指尖离他的手背不到两寸。

    然后收回去。

    “危险吗？”她问。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不危险。”

    叶文君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周远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。

    “今晚账本上的物资，一盒都不会少。”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草图，递过去，“这是火车站伤兵收容区的平面图。地下二层西区清出一个隔离间，准备五十张行军床，门口设双岗。”

    叶文君接过图纸。她没有多问“隔离间关什么人”，只是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我去安排。”

    她端着自己那杯没喝的咖啡转身。走到门口时停了两秒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周远把搪瓷缸放在沙盘边，拿起步话机。

    “哑巴六。汇报。”

    步话机里嗞嗞响了两声，哑巴六的嗓音炸出来，这次语速快了三倍：“周团长！虹口二十三个点——全响了！火光……妈的，苏州河这边都看得见！日本人的巡逻队全往北跑了！”

    周远关掉步话机。

    第一条线，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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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外滩永康里。张义夫公馆。

    张义夫放下电话听筒的时候，手是抖的。

    不是害怕。是兴奋。

    电话是万宝林的暗线打来的。没有署名，只有一句话：“虹口开花了。”

    张义夫站起来，把圈椅推到一边，大步走向卧室。

    “秀兰！外套！”

    隔了几秒，他夫人端着一件藏青色呢大衣出来，什么也没问，递上去。

    “我去一趟《字林西报》馆。再去趟商会。”张义夫一边套外套一边说，“天亮之前发不出去稿子，这仗就白打了。”

    他推开门，上海十二月的夜风灌进来。

    玄关处，他停了一下，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把家里的收音机调到赛丽亚的频段。有消息，记下来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永康里的弄堂在夜色中像一条冻僵的蛇。张义夫裹紧大衣，脚步飞快，身影在路灯下一闪一闪地往南岸码头方向掠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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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北四川路。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。作战室。

    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但室内的气温像结了冰。

    情报课长小野直人第十一次放下电话的时候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    “司令官！”他的声音发尖，“虹口区第七至第十四巡防区全部报告遭袭！苏州河路桥方向——至少上万人正在向北岸聚集！”

    吉田幸太郎坐在作战桌后面，面前摊着一副没下完的围棋残局。他的手指捏着一颗白子，在指尖转了两圈，落到棋盘上。

    “上万人？”他的语气像在评价今天的茶水温度是否合适，“都是些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便衣！大部分拿棍棒、菜刀，少部分……有短枪。初步判断是青帮系统——”

    “青帮。”

    吉田把棋子盒的盖子合上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淞沪战区地图前面。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，像一张被蜘